《多寶風雲錄》第1章 影閣與暗礁(1)

作者:俞杍兮·10個月前

濃煙滾滾,彷彿是惡魔伸出的無數條黑色觸鬚,張牙舞爪地在空中舞動。這些觸鬚裹挾著火星,猶如餓狼一般,貪婪地舔舐著“聽雨軒”莊園的夜空,將原本寧靜的夜晚染成一片火紅。

莊園內的精緻亭臺樓閣在熊熊烈焰的吞噬下,發出痛苦的呻吟。木質結構的建築在高溫的炙烤下逐漸失去支撐力,紛紛坍塌下來,伴隨著噼裡啪啦的爆裂聲,彷彿是它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發出的哀號。

而在莊園的深處,靠近後山圍牆的一處假山石壁,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然後轟然向內塌陷。在滾滾濃煙和塵土的掩蓋下,隱約可以看到有兩道身影狼狽不堪地從狹窄的密道口滾落出來。

“咳…咳咳!”趙泓以刀拄地,劇烈地咳嗽著,臉上沾滿菸灰,官袍下襬被燒焦了一片,露出裡面深色的勁裝,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他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視四周,尋找可能的逃生路徑。

在一旁,臻多寶的狀況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他原本用來偽裝成富商管家的那張精緻人皮面具,此刻已經被高溫灼燒得不成樣子。面具的邊緣捲曲著,彷彿被火舌舔舐過一般,而面具下面,一小塊蒼白得驚人的真實皮膚若隱若現,與周圍被面具覆蓋的部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半跪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他的背上揹著一個幾乎散架的褡褳,裡面的東西也都散落了出來。燒焦的卷軸和零碎工具的邊角從褡褳的破洞中露出,彷彿在訴說著他所經歷的一切。

臻多寶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那鮮紅的顏色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他的左肩無力地耷拉著,顯然是脫臼了,這讓他的身體看起來更加扭曲和脆弱。

他那雙原本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算計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餘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他的眼神空洞無物,彷彿已經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只剩下深深的絕望和無力感。

“快走!他們很快會搜過來!”趙泓低喝,強忍傷痛,一把抓住臻多寶未受傷的右臂,將他拽起來。他的目光掃過臻多寶褡褳裡露出的東西,瞳孔微縮,但沒有多問,只是更加堅定地拉著臻多寶向圍牆缺口的方向前進。

就在他們衝出密道口的瞬間,一支淬毒的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擦著趙泓的耳際釘入身後的石壁!緊接著,七八個身著夜行衣、面覆惡鬼面具的影閣殺手如同鬼魅般從燃燒的林木陰影中撲出,刀光凜冽,直取兩人要害。

“老煙槍!”趙泓的聲音在熊熊燃燒的火場中迴盪,充滿了絕望和悲愴。他瞪大雙眼,滿臉驚恐地望著那片被火舌吞噬的地方,彷彿要透過那滾滾濃煙看到那個為他們斷後的身影。

突然,一個佝僂的身影如同炮彈一般從側面的火焰中猛然撞出。這個身影正是老煙槍,他的出現讓趙泓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只見老煙槍手中緊握著那根磨得油亮的銅煙桿,這根菸杆在他手中彷彿變成了一件致命的兵器。他以驚人的速度和精準度,猛地一揮煙桿,準確地格開了兩把劈向臻多寶的鋼刀。

剎那間,火星四濺,如同夜空中綻放的煙花一般絢爛奪目。然而,這美麗的火花背後,卻是生與死的較量。

“走啊!趙大人!帶那小子走!”老煙槍的聲音雖然嘶啞,但卻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滅的煙鍋,彷彿那煙鍋中還殘留著一絲火星,能夠給他帶來最後一絲力量。

隨著這一口猛吸,老煙槍渾濁的老眼突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精光如同一道閃電,直直地射向撲上來的殺手。他的身體雖然已經衰老不堪,但在這一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竟是以傷換傷的打法,死死地纏住了那些殺手。

“記住……東市……‘泥人張’……他……”老煙槍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把淬毒的短匕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地捅進了他的腰腹。那短匕的速度極快,如同閃電一般,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老煙槍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他的雙手卻依然緊緊地抓住殺手,不肯鬆開。他的口中吐出了一口鮮血,濺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漬。

“不——!”臻多寶睚眥欲裂,滿臉驚恐和絕望,他的雙眼瞪得渾圓,彷彿要裂開一般,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他的身體前傾,想要掙脫趙泓的束縛,衝向前方,但趙泓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緊緊地抓住他,讓他無法動彈。

趙泓的聲音冷若冰霜,彷彿來自九幽地獄,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透露出無盡的悲憤和決絕。然而,在這生死關頭,他的理智仍然佔據了上風,他深知如果此時衝動行事,不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白白送命。

他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幾枚隨身攜帶的鐵蒺藜,手臂一揮,如流星般急速擲出。鐵蒺藜在空中劃過幾道寒光,準確地擊中了追來的敵人,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稍稍阻滯了追兵的步伐,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趙泓趁機用力一拉臻多寶,兩人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一般,在假山和燃燒的樹木之間跌跌撞撞地奔跑。火焰在他們身後肆虐,熊熊燃燒,吞噬著一切,老煙槍最後的怒吼和刀兵交擊的聲音也被這熊熊烈焰的咆哮所淹沒,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翻出殘破的圍牆,冰冷的夜風夾雜著細雨打在臉上,帶來一絲刺痛,也讓他們稍微清醒。兩人不敢停留,憑藉著趙泓對京城地形的熟悉,專挑最陰暗、最複雜的背街小巷,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夜色中潛行。臻多寶的脫臼讓他行動極為不便,每一次邁步都疼得冷汗直流,但他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天快亮時,他們終於甩掉了可能的尾巴,躲進了南城一處早已荒廢多年的義莊。腐朽的棺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黴味,蛛網如同鬼影般懸掛。兩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席捲全身。

“咳…咳咳…”臻多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牽扯到傷處,疼得他眼前發黑。他顫抖著手,摸索著褡褳,試圖找到一些可以緩解疼痛的藥物。

趙泓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下襬,先快速給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做了簡單包紮止血。然後,他看向臻多寶:“肩膀給我看看。”

臻多寶猶豫了一下,還是側過身。趙泓手法乾淨利落,一手按住他的肩胛骨,一手握住他的上臂,猛地一推一送。

“咔噠”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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