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2章 殘骸拼圖(2)

作者:俞杍兮·9個月前

“呃…嗬嗬……”瀕死的軀體猛地繃直,像一張拉滿的硬弓!“夜梟”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渾濁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眶裡瘋狂轉動,佈滿血絲,瞳孔時而散大如墨,時而收縮如針。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肌肉賁張,鐵鏈被他掙扎的力量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狂暴的、非人的力量似乎在他殘破的軀殼裡甦醒。他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被鐵鏈鎖住的雙臂竟猛地抬起,帶著一股腥風,佈滿汙垢和血痂的十指如鷹爪般直直抓向近在咫尺的臻多寶的咽喉!那速度之快,力量之猛,遠超一個重傷垂死之人應有的極限!

“小心!”趙泓肝膽俱裂,怒吼出聲,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電光石火間,臻多寶的身影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微一晃,看似緩慢,卻在那致命爪風及體的瞬間,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過。他枯瘦的右手如同撫琴般在“夜梟”瘋狂抓來的腕脈上輕輕一拂、一按、一引。動作輕柔寫意,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蘊含著某種玄妙的勁力。“夜梟”那蘊含了狂暴力量的手臂軌跡瞬間被帶偏,整個人被這股柔勁牽引著失去平衡,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趙泓看得分明,瞳孔驟縮——這老狐狸,竟藏瞭如此精深莫測的武技!

臻多寶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襲擊從未發生。他再次蹲下,渾濁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地凝視著地上因藥力與挫敗而劇烈喘息、眼神陷入更深層混亂的“夜梟”。這一次,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日的蒼老沙啞,而是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帶著某種深沉迴響的韻律,如同古寺的暮鼓晨鐘,又像深谷中幽咽的洞簫,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鑽入“夜梟”混亂的意識深處:

“看著我的眼睛……很累,很痛……放鬆……放鬆……你是安全的……告訴我,那重要的地方……北方貴客落腳的地方……安全的地方……它在哪裡?那個名字……在舌尖……呼之欲出……告訴我……”

這聲音彷彿帶著魔力,穿透了肉體的劇痛和藥力引發的狂暴,直抵靈魂深處最脆弱的部分。“夜梟”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瘋狂轉動的眼珠慢慢定住,瞳孔中的血絲似乎也淡了一些。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口水混著血沫從嘴角淌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密室上方無盡的黑暗。

“棲……”一個模糊的音節從他乾裂的嘴唇間艱難地擠出,如同夢囈。

“什麼?”臻多寶的聲音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對方混亂的意識,“說清楚,那個地方……”

“……霞……”聲音稍微清晰了一點。

“棲霞?”臻多寶的聲音依舊平穩,引導著。

“棲霞……別……” “夜梟”的意識似乎在某個節點上卡住了,臉上露出掙扎痛苦的神色。

“別院?”臻多寶接上,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棲霞……別院……” “夜梟”終於完整地、清晰地吐出了這四個字,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隨即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棲霞別院……”臻多寶緩緩站起身,重複著這個名字,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像有萬載寒冰在凝結,冷冽得足以凍結靈魂。他轉向趙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蒼老,卻比剛才更加低沉,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高俅豢養外室、處理隱秘私產的巢穴,就在西郊棲霞山下,守衛森嚴,飛鳥難入。影閣的中層,非心腹死士不得靠近。”

密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這一次,連油燈燃燒的噼啪聲都消失了,空氣沉重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鉛汞,沉甸甸地壓在趙泓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他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徹底抽空,留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眩暈。

火漆印記——高俅私藏的鎮紙。

棲霞別院——高俅豢養外室的秘巢。

影閣精銳調動——唯有高俅這等手握天下兵馬大權的太尉,方能越過重重機構,無聲無息將影閣這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刺入潼川關的心臟。

北遼的毒箭,宮廷的貢香——唯有高俅這般深得帝心、權勢熏天的巨擘,才能截留享用,並以此為掩護,為北遼的探子鋪就一條直入大宋腹地的隱秘通道。

所有的線索,所有零碎的、染血的、模糊的證據,此刻都像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按入熔爐的碎鐵,在臻多寶那冰冷如刀的邏輯之火下,瘋狂地熔化、旋轉、凝聚!最終,澆鑄成一個龐大、猙獰、散發著絕對權力與無盡黑暗氣息的名字——高俅,高世安!

“高……世安……”趙泓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動著,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沉入深淵般的冰冷絕望。當朝太尉!天子座前第一寵臣!手握大宋兵符,權傾朝野!這樣的對手……扳倒他?這念頭本身就如同蚍蜉撼樹,螻蟻登天!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潼川關的血與火,袍澤臨死前的眼神,百姓的哭嚎……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憤怒,最終指向的,竟是這座幾乎無法逾越的、名為高俅的巍峨冰山?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沒頂。

就在趙泓被這沉重的真相壓得幾乎窒息,心志動搖的瞬間,一聲極輕、卻如同冰錐刺破寒夜的冷哼在他身側響起。

“哼。”

是臻多寶。他依舊佝僂著枯瘦的身軀,站在昏黃的油燈旁,渾濁的老眼卻死死釘在虛空中某個無形的點上。那眼神里,沒有趙泓此刻翻騰的震驚、恐懼和絕望,只有一種近乎非人的、淬鍊到極致的冰冷。那是一種歷經無數腥風血雨、看透人心鬼蜮、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後沉澱下來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意與決心。彷彿擋在面前的不是什麼權傾天下的太尉,而只是一個必須被抹除的障礙,一個必須被破解的謎題,僅此而已。

這冰冷銳利如刀鋒的眼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趙泓心中的陰霾。他猛地一震,從沉重的絕望中掙脫出來。是啊,震驚無濟於事,恐懼只會帶來死亡!潼川關的血債,袍澤的冤魂,大宋北疆的烽煙……這一切,豈能因對手位高權重而就此罷休?一股混雜著悲壯、憤怒和破釜沉舟的決絕血氣,猛地從胸中炸開,瞬間驅散了四肢的冰冷!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炬,迎向臻多寶那冰冷如刀鋒的視線。

兩雙眼睛,一雙是邊關淬鍊出的鐵血與決絕,燃燒著為袍澤復仇、為家國守土的熊熊烈焰;一雙是深潭沉澱下的幽冷與算計,凝聚著洞穿迷霧、斬斷枷鎖的絕對理智。截然不同的火焰,卻在此刻,在這間埋葬了無數秘密的絕望密室裡,在確認了那名為“燭龍”的滔天巨惡就是當朝太尉高俅的沉重真相面前,猛烈地碰撞、交融!

沒有言語,無需言語。空氣在無聲的對視中凝固、壓縮,彷彿醞釀著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油燈的火苗瘋狂地跳躍著,將他們投射在冰冷石壁上的巨大身影扭曲、拉長、融合,最終凝固成一個沉默而猙獰的剪影——那是面對巍峨冰山也絕不後退的孤絕,那是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也要縱身一躍的瘋狂!

。芒鋒的絕決比無卻、小渺的睛龍向刺將即那是便,人兩的中室而,現畢牙獠,顯底徹中暗黑在已顱頭的獰猙其,巨然龐的”龍燭“為名那。喊吶地聲無在彿彷都埃塵粒一每,弦弓的滿拉如繃氣空。騰圖的固凝前臨降暴風同如,發待勢蓄、默沉、大巨,上壁石的冷冰在投影的峙對默沉人兩將,定不滅明,跳地聲無在還苗火的燈孤盞那有唯,深室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