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5章 忠魂鑄雄關(1)

作者:俞杍兮·9個月前

殘陽如血,潑灑在潼川關傷痕累累的城牆上,也染紅了東北角那片被稱為“老龍背”的巨大廢墟。這裡曾是關隘最堅固的堡壘,如今卻成了血肉的磨盤,死亡的淵藪。刀兵撞擊聲、垂死慘嚎聲、骨骼碎裂聲……在坍塌的巨石和扭曲的梁木間反覆衝撞、迴盪,蒸騰起濃重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息。

趙泓挺立在城頭垛口,冰冷的目光穿透下方翻騰的殺戮煙塵,死死鎖住那片被殘陽染成暗紅的“老龍背”核心區域。城磚在他緊握的拳下簌簌掉落粉末。副將孫銳急促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將軍!西側角樓塌了半截,韃子正往上湧!南牆缺口……缺口快堵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嘶吼撕破了戰場的喧囂:“趙將軍!老龍背!!”一個渾身浴血的“鐵馬幫”漢子,如同從地獄血池裡爬出的惡鬼,踉蹌著撲上城頭階梯,半身鎧甲碎裂,露出翻卷的皮肉和森然白骨。他撲倒在趙泓腳下,僅存的右手死死摳住趙泓的靴面,喉頭咯咯作響,噴出的全是血沫:“火…火藥……引信……接上了……半柱香……雷幫主……被困……死戰……”話未說完,人已氣絕,那瞪裂的眼眶依舊死死望向東北,凝固著刻骨的絕望。

“半柱香……”趙泓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東北角若被炸塌,蒙古鐵騎將如決堤洪水般湧入,潼川關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瞬間炸開,牙關緊咬,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孫銳!”趙泓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城頭交給你!死守!半步不退!”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刀鋒在殘陽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寒芒,指向下方那片沸騰的死亡漩渦,“親兵營!隨我——殺!”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燃燒的黑色閃電,直接從數丈高的城頭飛躍而下!

“將軍!”孫銳的驚呼被狂風吹散。十數名早已在城梯下待命的親兵,皆是趙泓從江湖中招攬的亡命好手,此刻眼中爆出同樣兇戾的光芒,齊聲怒吼:“殺!”刀劍出鞘的龍吟匯成一股,緊隨著那道決絕的身影,如猛虎下山,悍然撞入下方混亂的敵群!

城下是絞殺的泥潭。數股零散的蒙古騎兵正試圖結陣衝擊通往“老龍背”的狹窄通道。趙泓雙腳甫一沾地,長槍已在手!槍身一抖,化作一道淒厲的黑芒,毒龍般刺出。“噗!噗!”兩聲悶響,當先兩名舉刀撲來的蒙古騎兵喉嚨幾乎同時被洞穿,血箭噴湧。趙泓毫不停留,槍桿橫掃,帶著千斤巨力,狠狠砸在旁邊一個剛剛舉起彎刀的韃子太陽穴上,顱骨碎裂聲清晰可聞。他身形如電,長槍在身前潑灑開一片死亡的扇面,擋者披靡。一名親兵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緊隨趙泓側翼,每一次砸落都伴隨著骨肉成泥的悶響和敵騎的慘嚎;另一名使雙刀的好手則如同鬼魅,在趙泓槍影的縫隙間遊走,刀光過處,斷肢紛飛。他們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了油脂,所過之處,留下一條由破碎屍體和粘稠血漿鋪就的猙獰路徑。蒙古兵的驚叫、戰馬的悲鳴,都無法阻擋這支復仇箭矢般射向“老龍背”的步伐。趙泓的玄色戰袍,早已被敵人的鮮血和自己的汗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每一步踏出,都在血泥裡留下一個深印。

衝過最後一道由倒塌的房屋形成的屏障,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濃烈的血腥和瘋狂填滿。這裡就是“老龍背”的核心炸點區域,一片被火藥提前炸開又經反覆爭奪蹂躪的修羅場。

斷壁殘垣間,屍體枕藉,層層疊疊。殘破的“鐵馬幫”青色戰旗斜插在一堆碎磚上,被血浸透,無力地垂著。一面代表影閣的慘白鬼面旗,則被踩踏得汙穢不堪,半埋在土裡。更觸目驚心的是數十具身著蒙古鑲鐵皮甲的精銳屍體,顯示著一支強悍的百人隊曾突入此處。

戰場中心,如同一個狂暴的漩渦。數十名“鐵馬幫”的漢子,個個帶傷,如同陷入絕境的狼群,背靠著一堵尚未完全倒塌、佈滿巨大裂痕的殘牆,死死護住後方。他們對面,是同樣兇悍、沉默如石的影閣死士,以及殘餘的數十名蒙古精銳。刀光劍影縱橫交錯,每一次兵刃的撞擊都迸發出刺眼的火星,每一次利刃入肉的悶響都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嚎或悶哼。

漩渦的最中心,一尊鐵塔般的身影正掀起滔天血浪!雷震!他上身皮甲多處破裂,露出虯結如鐵的肌肉,上面赫然插著三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羽箭,箭桿已被血染得暗紅。然而他彷彿毫無知覺,一柄沉重駭人的九環大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死亡的金屬風暴!

“嗚——嗡!”大刀帶著恐怖的破空聲橫掃,沉重的刀環撞擊發出令人心悸的“譁楞”悶響,如同索命的梵音。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的影閣高手,手中細劍剛遞出,便被這沛然莫御的巨力連人帶劍掃得橫飛出去,撞在斷牆上,筋骨寸斷。另一名蒙古悍卒挺著長矛兇狠刺來,雷震不閃不避,左臂肌肉賁張如鋼索,竟猛地探出,一把攥住矛杆!那士兵驚駭欲絕,雷震卻已借力旋身,九環大刀帶著千鈞之力,自下而上反撩!

“嚓啦!”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刀鋒先是劈開了堅固的皮甲,接著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肋骨和內臟,最後從那士兵的右肩胛處破出!滾燙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碎片噴濺了雷震滿頭滿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腳踹開掛在刀上的殘屍,發出震天的咆哮:“韃子!影閣的雜碎!來啊!你雷爺爺在此!”他身周,橫七豎八倒伏著不下二十具敵屍,有被攔腰斬斷的,有被劈開頭顱的,形成一片令人膽寒的死亡地帶。但更多的敵人依舊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悍不畏死地撲上。雷震每一次揮刀,身上的箭創處便湧出更多的鮮血,臉色也蒼白一分,唯有那雙環眼,燃燒著不屈的狂焰,死死盯著廢墟深處——那裡,幾名影閣死士正如同鬼魅般守護著一根嗤嗤燃燒、冒著青白色火星的引信火繩!那根火蛇,正貪婪地向著埋藏巨大火藥桶的炸點核心蜿蜒而去!

“大哥!”趙泓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蓋過了戰場的喧囂!他手中長槍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瞬間貫穿一名擋路的影閣高手的胸膛,槍尖透背而出!抽槍,旋身,槍桿如鞭,帶著風雷之聲狠狠抽在另一名撲來的影閣死士腰肋,骨骼碎裂聲清晰刺耳。趙泓如同一頭暴怒的黑龍,硬生生在敵群中撕開一道血口,幾個起落便衝到了雷震身邊。

“趙兄弟!”雷震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巨大的九環大刀奮力劈開一名衝上來的蒙古兵,血珠順著刀鋒甩成一道弧線。他看也不看倒下的敵人,佈滿血絲的銅鈴大眼死死盯住那嗤嗤作響、越來越短的引信火繩,巨大的手指猛地指向炸點核心,幾乎是在咆哮:“快!火繩!截斷它!半柱香……撐不住啦!”他吼聲未落,一支刁鑽的冷箭帶著惡風,猛地射向他肋下舊傷!雷震怒吼一聲,大刀回磕,險險將箭矢砸飛,但動作牽扯傷口,讓他龐大的身軀劇烈一晃,更多的鮮血從箭創處湧出。

趙泓雙目赤紅,重重點頭,再無一字廢話。手中長槍一振,發出龍吟般的顫鳴,對著身後浴血跟隨的親兵營暴吼:“跟我上!斬斷引信!”他身先士卒,長槍抖開,點點寒星如暴雨梨花,瞬間刺倒兩名攔路的影閣死士,帶著親兵營的精銳,如同一柄尖刀,再次狠狠刺向那引信燃燒的核心區域!

就在他們即將衝破最後一道由殘垣斷壁組成的防線,距離那嗤嗤作響的火繩僅有十步之遙時,異變陡生!

廢墟角落,一名一直潛伏在陰影中、如同毒蛇般觀察戰局的影閣高手,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獰笑。他猛地拔掉手中一個黝黑鐵筒的塞子,狠狠將其砸向趙泓和親兵們衝鋒的必經之路!

“砰!”一聲沉悶的爆響。

沒有火光,只有一股濃得化不開、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猛然炸開!濃綠色的煙霧如同活物般急速膨脹、瀰漫,瞬間籠罩了方圓數丈!煙霧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甫一吸入,趙泓便覺喉嚨如同被滾燙的刀片刮過,劇烈的灼痛直衝肺腑,眼前頓時一片模糊的慘綠,辛辣刺激的淚水無法抑制地狂湧而出。身後傳來親兵們痛苦的嗆咳和悶哼。

“毒煙!閉氣!”趙泓嘶聲警告,聲音已完全變了調,如同砂紙摩擦。他強忍著窒息般的痛苦和眩暈,挺槍便要強行衝出綠霧範圍。

就在這毒煙瀰漫、視線受阻、心神劇震的千鈞一髮之際!

更致命的殺機,來自視線之外!

遠處,一片被火藥掀翻、堆積如山的巨大條石廢墟頂端。一名身著蒙古精製皮甲的神射手,如同岩石般穩穩伏在石隙間。他眼神冰冷銳利,如同鷹隼鎖定獵物,手中那張巨大的鐵胎弓已被拉成滿月,一支三稜狼牙箭閃爍著幽藍的淬毒寒光,箭頭穩穩地瞄準了綠霧中那個因嗆咳而動作微滯、玄甲鮮明的身影——趙泓的後心要害!

弓弦震響!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微不可聞,但那支淬毒的狼牙箭,卻撕裂空氣,發出短促而致命的尖嘯!箭矢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極限,帶著洞穿一切的狠毒意志,瞬間跨越了數十步的距離,直取目標!

“趙兄弟——!!!”

一聲炸雷般的狂吼,壓過了戰場一切喧囂!是雷震!

毒煙瀰漫,卻擋不住他死死關注著趙泓方向的視線。那支冷箭破空的瞬間,他看得真真切切!巨大的恐懼和決絕如同電流擊穿全身!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思考,雷震那龐大的、插著數支箭矢的身軀,爆發出生命最後、最璀璨的力量!他左腳狠狠蹬地,腳下堅實的夯土地面竟被踏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龐大的身體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猛地向側前方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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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而然戛,頭火

!間瞬一同的花火天漫出迸、繩火斷斬刀大在就,而然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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