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那場驚心動魄的醜聞風波後,高偉心力交瘁。第二天一早,他強打精神,來到手機賣場,將白露叫到後面的小倉庫。
倉庫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新手機盒和電子元件的味道。白露低著頭,臉上交錯的紅痕依舊清晰可見,眼神躲閃,不敢與高偉對視,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全然沒了往日的神采。
高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既有怒其不爭的惱火,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和…愧疚?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盡量平靜卻不容置疑:“嬸子,你這幾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暫時不用來店裡了。等臉上的傷徹底養好了,看不出來了再說。”
白露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小偉,我…我能行的,我戴個口罩…”
“不行!”高偉斬釘截鐵地打斷她,“你現在這樣子怎麼見顧客?別人問起來你怎麼說?還嫌不夠亂嗎?店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先頂著。”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白露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默認了這個安排。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闖下了大禍,能這樣平息已屬萬幸,哪裡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安頓好白露,高偉又把姐姐高娟叫到一邊,將昨晚與王哥王嫂談判的結果,言簡意賅地告訴了她。
高娟聽完,臉上寫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壓低聲音道:“我的天…真就…就這麼解決了?王嫂那潑婦能甘心?”
高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甘心又能怎樣?她男人理虧。這事到此為止,姐,你記住了,對外就說白露嬸子和王嫂是因為倒髒水不小心潑到人家門口,吵起來動了手,小摩擦,已經解決了。千萬別提別的,一個字都不能提!這不是什麼光彩事,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咱們店的名聲也得跟著受累!”
高娟連忙點頭:“我懂我懂!我肯定不亂說!”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嬸子那邊…”
高偉嘆了口氣:“她最近不來店裡了。姐,你有空的時候,買點菜和日常用品給她送過去,看著她點,別讓她再胡思亂想做傻事。”
高娟應承下來,看著弟弟疲憊卻異常沉穩的側臉,心裡忽然覺得,這個曾經需要她照顧的弟弟,如今已經真正成長為一個能扛事、有擔當的男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高偉果然親自坐鎮賣場,接替了白露的工作。不可避免地,總有相熟的顧客或鄰居好奇地打聽:“高老闆,前兩天聽說你家那個漂亮嬸子跟隔壁老王媳婦打起來了?為啥事啊?鬧得挺兇?”
每當此時,高偉臉上便掛起無奈又略帶歉意的笑容,用一種“女人家小事不值一提”的口吻,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唉,別提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嬸子倒洗拖把的髒水,沒留神濺到王嫂家門口一點,王嫂那人您也知道,脾氣急,話趕話就吵吵起來了,女人家動手沒輕重,拉扯了幾下。沒事了沒事了,早就說開了,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他這番說辭合情合理,語氣自然,加上他如今在縣城的聲望,打聽的人大多也就信了,笑笑便不再深究。一場潛在的滅頂之災,就這樣被高偉用冷靜和手腕,強行壓在了冰山之下。
而被“禁足”在家一個月的白露,日子卻遠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獨處的時光漫長而煎熬。臉上的傷痕漸漸癒合、褪去,但心裡的驚濤駭浪卻久久無法平息。這一個月的與世隔絕,讓她有了太多的時間去回顧、去思考自己這看似光鮮實則千瘡百孔的人生。
她對著鏡子,看著裡面那張依舊年輕姣好、卻寫滿了迷茫和空虛的臉,思緒紛亂如麻。
一愁:丈夫高長江長年在外,留下自己一人獨守空房。家裡大事小情指望不上,生理心理的需求更是無人慰藉。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寂,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她。讓他回來?回來又能怎樣?守著幾畝薄田,或者在這小縣城打零工?能賺幾個錢?過那種緊巴巴、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她早已習慣了縣城相對便利和有些品味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二怨:每次高長江過年回家,總是那副邋里邋遢、不修邊幅的樣子,帶著一身工地的塵土氣和疲憊感。和她身邊那些日漸注重打扮、談吐不凡的城裡人相比,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她潛意識裡開始覺得,這個男人已經配不上如今的白露了。
三恨:也是最核心、最讓她絕望的一點——她想要一個孩子!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能帶來希望和寄託的孩子!作為一個女人,眼看快三十了,這種渴望越來越強烈。可高長河呢?他那難以啟齒的隱疾,別說讓她懷孕,連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無法滿足!這讓她感到無比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彷彿人生最重要的盼頭被硬生生掐斷了。
這一個月的禁閉,如同一個高壓鍋,將這些愁、怨、恨擠壓、發酵,最終指向了一個她過去從未敢深思的決斷方向。
一個月後,臉上的最後一絲痕跡也消失無蹤時,白露拿起手機,撥通了遠在南方工地的高長江的電話。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
“長江,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才傳來高長河干澀而疲憊的聲音:“…為啥?露,是我哪裡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白露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是我對不起你。我快三十了,我想要個孩子,一個正常女人都該有的孩子。可你…你給不了我。長河,我們這樣耗下去沒意思,離了吧,對你對我都好。”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高長江能說什麼呢?他自己的缺陷,他自己最清楚。這就像一柄懸在他頭頂多年的利劍,如今終於落了下來。他所有的辯解和哀求,在“孩子”這個無比正當又無比殘酷的理由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試圖挽回,匆匆請假回了老家,找到白露,低聲下氣地勸說,甚至承諾以後多回來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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