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年味尚未完全散去,羅珂提出要帶兒子回縣城準備開學了。高偉的母親王蘭便匆忙張羅,將自家過年炸的丸子、酥肉、魚塊,還有一大包金黃油亮的油條,塞滿了羅珂汽車的後備箱,恨不得把整個家的年貨都讓她帶走。隨後,高偉和羅珂各開一輛車,一前一後駛向縣城。
到了縣城的家,高偉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返回高家灣。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多陪陪孩子,畢竟春節假期快結束了。但內心深處,或許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念頭——想再和羅珂相處一段時間,看看那種春節期間的微妙“和諧”是否能延續。復婚的念頭像風中的燭火,時而閃爍,卻又被他理智地掐滅,他覺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裂痕太深了。
日子平淡地過著,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這天。上午,羅珂對高偉說有點事要出去一趟。高偉正陪著孩子玩,也沒多問,隨口應了一聲。快到中午時,母親王蘭準備做飯,發現菜不多了,便讓高偉去超市買點。
高偉本打算去小區附近的菜市場隨便買點,轉念一想,反正今天是元宵節,不如去縣城那家大超市,多采購一些,也算應個景。他驅車來到超市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剛下來,目光不經意地一掃,卻猛地定住了——不遠處,赫然停著羅珂那輛熟悉的車!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說不清的預感湧上心頭。本能驅使著他,想走過去看看羅珂是不是也在超市,買了些什麼。他放輕腳步,繞到羅珂車的側後方,正準備上前,卻看到了讓他血液瞬間凝固的一幕:
羅珂並沒有在車裡,而是站在車旁,正和一個男人說著話。那個男人,高偉至死都不會忘記——正是她的初戀,那個給她帶來恥辱的徐傑!
兩人站得不算特別近,但徐傑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正對羅珂說著什麼,羅珂則微微側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這一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高偉的心上!
一股狂暴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高偉瞬間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牙關緊咬,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將那個混蛋揍倒在地!然而,就在他腳步即將邁出的剎那,一個冰冷的事實像一盆冰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他和羅珂,已經離婚了!
他現在以什麼身份衝上去?前夫?有什麼資格去幹涉前妻和誰交往?法律上,他們已經毫無關係。這個認知像一根巨大的木樁,將他死死釘在原地。所有的憤怒、屈辱,都硬生生地被堵在了胸腔裡,無處發洩,只能瘋狂地灼燒著他自己。
高偉像一尊雕像般站在原地,直到羅珂駕車駛離了停車場。他才失魂落魄地、機械地邁開腳步,走進了超市。超市裡張燈結綵,充滿了節日的喜慶氣氛,但這一切在他眼中都變成了灰白色。他推著購物車,漫無目的地在貨架間穿梭,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買什麼,隨手拿了些東西扔進車裡。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回想著春節以來羅珂的所有表現:她偶爾的溫柔,醉酒後的親暱,甚至前夜的肌膚之親……這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都是她為了穩住自己,為了能繼續住在縣城房子裡而演出來的戲碼?難道她一邊和自己保持著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一邊又和那個徐傑藕斷絲連?
“我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高偉在心裡狠狠地咒罵自己。他竟然還一度心軟,考慮過復婚的可能,甚至打算把房子留給她住!現在想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結賬,怎麼把東西搬上車,又是怎麼開回家的。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他看到羅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陪著孩子看動畫片。聽到開門聲,羅珂抬起頭,看向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看似自然的微笑,問道:“回來了?買什麼好吃的了?”
這一刻,高偉看著她的笑容,只覺得無比刺眼和虛偽。他曾經覺得這笑容溫暖,現在卻只覺得可惡、可憎!他完全摸不透,這個女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難道這段時間所有的溫情和緩和,都只是她精心編織的、用來迷惑自己的假象?
高偉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提著購物袋徑直走進了廚房。他的心裡,已經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冰冷而堅定的決定:羅珂這個女人,絕對不能要了!之前所有的心軟、猶豫、甚至對過往的一絲懷念,在此刻被徹底粉碎。他意識到,自己之前考慮把房子給她住,完全是中了她的“美人計”,是被她表現出來的假象所矇蔽了。這個女人,心思深沉,善於偽裝,他不能再有任何幻想,必須徹底劃清界限。
這個元宵節,對高偉而言,沒有一絲團圓和喜慶,只有徹骨的心寒和決絕的醒悟。他明白,是時候徹底結束這場充滿欺騙和痛苦的糾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