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偉與羅珂依舊同床而眠,但心境已截然不同。面對羅珂在黑暗中試探性地靠近,高偉只覺得那溫熱的身體如同烙鐵,灼得他心生抗拒。他僵硬地側過身,含糊地推脫:“今天太累了,早點睡吧。”語氣中的疏離像一堵無形的牆。羅珂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無聲地收回,黑暗中傳來她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帶著委屈和不甘,卻也只得翻身睡去。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高偉便悄無聲息地起身。他動作迅速地洗漱穿衣,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仍在熟睡的羅珂。晨曦微光中,她的睡顏看似平靜,但高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他想到她今天就要去學校,又要見到那個徐傑,昨日超市外的一幕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經。他深吸一口氣,決絕地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彷彿要將這一切糾葛都關在身後。
清晨的縣城街道尚且冷清。高偉開著車,心情複雜地駛向通往高家灣的路。車開到縣城通往高家灣的路不久,他瞥見路邊有個年輕女子在頻頻招手,看樣子是想搭順風車。他下意識減緩了車速,靠近時覺得這女子有幾分面熟,眉眼間竟有點像多年前在南方工廠結識的吳欣,但一時又想不起具體是誰。
他停下車,那女子已小跑著來到副駕駛窗邊,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高偉!你是不是回高家灣?能捎我到鎮上的中學嗎?”她一邊說著,一邊熟門熟路地拉開了車門,坐了進來,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多次。
高偉看著她,一臉茫然,努力在記憶中搜索。女子見他這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高偉,你真把我忘啦?我是秦明麗啊!暑假還在你家玩過呢!”
“秦老師!”高偉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瞧我這記性!怎麼會忘記你呢!主要是……感覺你比暑假那時候更漂亮了,一下子沒敢認,看得有點發呆了。”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眼前的秦明麗確實比記憶中更顯精神靚麗,穿著也更時尚得體。
秦明麗臉上掠過一抹紅暈,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少貧嘴!我安全帶弄好了,走吧!”車子重新啟動,駛向鎮子。一路上,兩人竟相談甚歡,完全沒有許久未見的生疏感。與暑假時那個略顯文靜、甚至有些拘謹的形象不同,此時的秦明麗顯得格外開朗健談。從她的言談中,高偉得知她還沒有結婚,甚至在縣城買了房子自己獨居。
高偉有些好奇地問:“秦老師條件這麼好,怎麼還沒考慮個人問題呢?”秦明麗灑脫地笑了笑:“沒遇到合適的唄!哪能跟羅珂比呀,她一畢業工作就遇到了你,順風順水的。我們好些同學都還沒好好談過戀愛呢,羅珂孩子都出生了!”高偉打趣道:“沒談過戀愛誰信啊?大學時候不都談嗎?”秦明麗自嘲地撇撇嘴:“我們是師範院校嘛,典型的‘女多男少’,跟別的學校反著來的。優質的‘資源’太稀缺啦!”她幽默的說法逗笑了高偉。
高偉又問:“那工作以後呢?中學裡男老師也不少吧?”秦明麗輕輕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嘟囔道:“唉,就是沒遇到合適的唄!緣分沒到,強求不來。”
她的坦誠和爽朗讓高偉感到十分輕鬆。這與他在家中的靦腆形成了鮮明對比。秦明麗的笑聲,像一縷陽光,穿透了他連日來陰霾的心情。
不知不覺,車子就到了鎮上的中學門口。秦明麗道謝後準備下車,高偉卻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哎,秦老師,手機號也不留一個?以後萬一有啥事,也找不到你啊。”
秦明麗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報出了一串數字。高偉認真存好,看著她揹著包,步伐輕快地走進校門,背影漸漸消失。
車子重新啟動,高偉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秦明麗的身影和笑聲在他腦海中盤旋。他不禁想起了遙遠的南方,那個同樣有著甜美笑容的初戀唐欣,但那份記憶已然模糊。此刻,更清晰、更鮮活地佔據他心神的,是剛剛分別的秦明麗。她的開朗、她的坦誠,以及那雙笑起來彎彎的、帶著酒窩的眼睛,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死水般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圈陌生的漣漪。這突如其來的偶遇和愉快的交談,為他充滿陰霾的歸途,意外地增添了一抹亮色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