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15章 秦明麗的爆發(1)

作者:飄劍留香·9個月前

高宇涵的出生,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湖面,在高偉的生活中激起了巨大的、難以平復的漣漪。高家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一夜之間都被這個新生的女嬰所吸引。

高長海和王蘭自然不必說,他們幾乎以爺爺奶奶的身份全身心撲在了縣城的那個“家”裡,悉心照料著產後的羅珂和嗷嗷待哺的嬰兒高宇涵,對孫子高宇軒的疼愛也一如既往。高偉雖然大部分時間仍在高家灣,但魂不守舍的狀態越來越明顯。

在高家灣,秦明麗彷彿成了一個透明的存在。公婆的心思全在縣城的新孫女身上,連電話裡的問候都變得敷衍;丈夫高偉人在身邊,心卻似乎早已飛遠。她依舊每天上班、下班,操持著這個名義上屬於她和高偉的家,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但那種被徹底邊緣化、被無形排斥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一天天纏繞著她的心,越收越緊。

她試圖理解,試圖忍耐。她告訴自己,孩子剛出生,大家一時關注是人之常情。她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高偉對那個孩子有責任,那是他的骨血,他不可能完全割捨。她甚至努力讓自己顯得大度,在高偉偶爾提及孩子時,勉強擠出笑容附和兩句。但每當夜深人靜,身邊傳來高偉熟睡的呼吸聲,她卻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內心一片荒涼。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庭,被另一個女人和孩子以血緣的名義,一點點蠶食、佔據。那種孤獨和委屈,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這種壓抑的沉默,終於在一天晚上達到了臨界點。

高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難掩興奮的表情,跟秦明麗商量:“明麗,你看……宇涵馬上就滿月了。我想著,雖然情況特殊,但孩子畢竟是高家的血脈,滿月酒還是要意思一下。我想著在高家灣舉行滿月宴,對孩子有個交代。你覺得……怎麼樣?”

“高家灣?滿月宴?”秦明麗抬起頭,看著高偉,眼神里不再是平時的溫順和隱忍,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傷痛和冰冷的嘲諷,“高偉,你以什麼身份在高家灣辦滿月宴?父親的身份?那我和你呢?我坐在主桌嗎?以什麼身份坐在那裡?高偉現任妻子的身份,當著親戚的面,給你和前妻的孩子慶祝滿月?你是覺得知道這事的人還不夠多,非要擺到檯面上,讓所有人都來看我的笑話嗎?還是你想讓親戚們當面誇你高偉有本事,離婚了還能讓前妻給你生孩子,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但她倔強地沒有去擦,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高偉被秦明麗突如其來的爆發和尖銳的質問驚呆了,他試圖解釋,語氣帶著慌亂:“明麗,你……你別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那麼多”

“你沒想那麼多?”秦明麗悽然一笑,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高偉,你什麼時候為我想過?從她知道懷孕開始,你瞞著我!你偷偷跑去照顧她!你心裡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她們母女!”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了數月的委屈和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是,我理解你對孩子有責任!可我呢?我的尊嚴呢?我的位置呢?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那些親戚?怎麼在這個家裡抬頭做人?!高偉,你太自私了!你只顧著你的愧疚,你的父愛,你什麼時候想過我的臉面往哪放?!”

高偉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看著秦明麗淚流滿面、近乎崩潰的樣子,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無力感。他知道,秦明麗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明麗……對不起……我……”他上前想抱住她,卻被秦明麗猛地推開。

“別碰我!”秦明麗後退一步,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淚,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這個滿月酒,你想在那裡辦就在那裡辦吧!”

最後通牒已經下達。高偉看著秦明麗決絕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他頹然地垂下頭,所有的興致和打算都被擊得粉碎。

最終,高偉妥協了。在縣城的飯店擺了兩桌,主要是家裡的親戚。而無論是高家灣的秦明麗,還是縣城的羅珂,都再次默契地選擇了缺席。

秦明麗的缺席是決絕的抗議,是她維護自己最後尊嚴的底線。那天,她以學校有事為由沒有去縣城參加。羅珂的缺席,則更為簡單,自己剛生了孩子,身體虛上不了桌。她的拒絕,既是體諒高偉的難處,更是她劃清界限的又一次宣告。她不想,也不願以任何形式參與高家的內部聚會,即使是這種極度縮水的家庭聚餐。她和女兒的世界,需要保持一份獨立的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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