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發上抽菸的高偉,此刻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夢魘般糾纏著他:如果自己真的沒有生育能力,那麼高宇軒和高宇涵,這兩個他視若珍寶的孩子,究竟是誰的?尤其是小女兒高宇涵,是在他與前妻羅珂離婚後那段混亂期懷上的,這讓他內心的疑慮如同野草般瘋長。
這個疑問一旦產生,便啃噬了他的理智。他越是回想與羅珂離婚前的種種,就越覺得疑點重重。他的內心漸漸被一種可能被前妻羅珂欺騙的巨大憤怒所佔滿。他必須問個清楚!必須向羅珂討個說法!
週六下午,高偉沒有提前打招呼,徑直開車來到羅珂的住處。車子停在樓下,他仰頭望著那個熟悉的視窗,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電視聲和孩子嬉鬧的笑聲,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忐忑,然而更多的則是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上了樓。敲門聲響起,開門的是母親王蘭。王蘭看到門外站著臉色陰沉的兒子,愣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偉偉來了?快進來,孩子們都在。” 她習慣性地沿用舊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高偉悶聲應了一句,走進客廳。父親高長海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高宇軒正趴在地上拼樂高,看到爸爸來了,高興地喊了一聲“爸爸!”。而他的前妻羅珂,正抱著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高宇涵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高偉,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語氣平靜地詢問:“高偉?你怎麼過來了?” 這種離婚後羅珂保持的平靜,此刻在高偉看來,卻更像是一種心虛的掩飾。
高偉沒有理會兒子的歡呼,也沒有接母親遞過來的水杯。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射向羅珂,以及她懷裡的高宇涵。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高偉死死盯著羅珂,聲音沙啞:“羅珂,我今天來,只想問你一件事。”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問道:“高、宇、涵,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客廳裡炸開!羅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抱著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緊,身體因震驚和憤怒而發抖。“高偉!你胡說八道什麼?!你瘋了嗎?!” 她的聲音尖利,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瘋了?”高偉慘笑一聲,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診斷報告拍在茶几上,“你看清楚!重度弱精症!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那你告訴我,宇涵是怎麼來的?!”
王蘭和高長海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驚呆了。王蘭趕緊上前想安撫哭泣的孫女,高偉卻攔住她:“媽!你別管!今天必須讓她說清楚!”
羅珂看著診斷書,又看看狀若瘋狂的前夫,委屈、憤怒和羞辱瞬間爆發:“高偉!你不是人!我們離婚了,但我羅珂做人堂堂正正!宇涵就是你的女兒!你憑什麼這麼汙衊我?!”
“汙衊?離婚前後誰知道你都幹了啥好事?”高偉憤怒的說道,當著父母的面還是有些話還是有所保留。
“你混蛋!”羅珂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前,“我羅珂對天發誓,她就是你的女兒!你不認她,就是畜生!”兩人激烈地爭吵起來,互相指責,言辭激烈。孩子們被嚇得大哭,王蘭心疼地摟著孫子孫女,眼淚也掉了下來。高長海忍無可猛拍茶几,怒吼道:“都給我閉嘴!像什麼樣子!”
他先嚴厲地斥責高偉:“高偉!就算你真有問題,也是現在的事!不能憑這個懷疑宇涵!” 接著又安撫羅珂:“珂珂,高偉混賬,爸替他道歉。但你們這樣吵,只會嚇壞孩子。”
在王蘭和高長海的強力干預下,風暴暫時平息。高偉頹然坐下,痛苦不堪。羅珂別過臉流淚,不肯再看他一眼。那層本就因離婚而脆弱的關係,被徹底撕破。
高偉最終在壓抑的氣氛中狼狽離去,留下的裂痕深可見骨,關於血緣的疑雲成為這個重組家庭上空揮之不去的陰影。
高偉跌跌撞撞地走下樓梯,坐進駕駛座,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顫抖。診斷書攥在手裡,刺眼的字跡嘲笑著他的衝動。他想起羅珂含淚的眼睛、孩子的哭聲和父母失望的眼神,痛楚撕扯著胸膛。
樓上家中,氣氛凝重。王蘭抱著抽泣的宇涵,高長海沉臉坐在沙發上。羅珂背對眾人站在陽臺,肩膀微抖。高長海嘆氣:“這事是偉偉不對。但是……”羅珂猛地轉身,眼圈通紅:“但是什麼?爸,他居然懷疑宇涵不是他的孩子!”她的憤怒和委屈再次爆發。
王蘭勸道:“我們知道你委屈。可你們這樣吵,最受傷的是孩子。”高長海也起身安撫:“偉偉混賬,但看在孩子份上……”羅珂看著嚇壞的孩子們,心軟下來,眼淚湧出:“媽,我不是要鬧。可這樣的話誰能受得了?”
王蘭拉住她的手:“好孩子,媽知道你受委屈。等高偉冷靜,我讓他道歉。”羅珂苦笑:“就高偉那種性格的人,你讓他道歉比什麼都難!”
窗外,高偉的車仍停在樓下。羅珂看到他落寞的背影,一瞬間有些心疼,但很快被憤怒取代。“我先帶孩子們睡覺。”她接過女兒。看著羅珂離去的背影,王蘭對高長海苦笑:“這孩子心裡苦。”高長海搖頭:“都是偉偉造的孽。”
臥室內,羅珂輕拍女兒入睡。月光照在孩子淚痕未乾的小臉上。“媽媽在,寶貝不怕。”她輕聲安撫,心中卻一片冰涼。她知道,有些東西,自離婚後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已被徹底打破,再也回不去了。高偉則開著車向高家灣走去,一路上他的心亂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