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獻那句半是玩笑半是慫恿的混賬話,像一顆有毒的種子,在李秀婷原本就不算安分的心田裡悄然發芽、滋生。起初的羞憤過後,冷靜下來的李秀婷,開始結合現實,仔細琢磨起這番話背後的可能性,以及……這可能性或許能給她帶來的好處。
她坐在婦女主任的辦公室裡,環顧著這間雖然不大卻讓她頗有面子的辦公室,心裡盤算開了。上級三令五申強調幹部年輕化、知識化,高成獻雖然現在還是一把手,但他年紀大了,文化水平也不高,還能在支書這個位置上幹幾年?反觀高偉,年輕力壯,有文化、有魄力、有關係網,現在已經是村長,深受上面賞識,將來支書村長一肩挑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到那時候,高成獻這棵老樹倒了,自己這個一直緊緊依附於他、甚至和他有那種不清不楚關係的“老臣”,還能有好果子吃嗎?高偉肯定會用他自己信得過的人,自己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在村裡有頭有臉的婦女主任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一想到可能失去這份既輕鬆又能撈點小實惠的工作,李秀婷心裡就一陣發慌。她不能再把寶全押在高成獻身上了,必須為自己找條後路。而高偉,無疑是眼下最粗壯、也最可能接納她的“新枝”。
高成獻說的雖然難聽,但未必沒有道理。高偉年輕氣盛,媳婦秦明麗有時候住在學校,他身邊能缺了女人?自己雖然年紀比他大些,但保養得不錯,身材也沒走樣,在村裡同齡女人裡算是不錯的,那股成熟女人的風韻,說不定正對高偉這種年輕人的胃口呢?他之前那兩次意味深長的笑,或許真的不是嘲諷,而是……某種暗示?如果自己能攀上高偉這根高枝,哪怕只是建立一種隱秘的親密關係,那自己在村裡的地位不就穩了嗎?甚至,可能比現在跟著高成獻更有前途?
這個念頭一旦變得清晰,李秀婷的心跳不禁加速,一種混合著冒險衝動、對年輕肉體的隱秘渴望以及對權力依附的迫切感,驅使著她開始謀劃行動。她決定,要找個機會,試探一下高偉。
機會很快來了。一個週三的下午,村裡沒什麼緊急事務。高成獻藉口去鎮上開會,早早走了。其他村幹部也陸續下班回家。村委會大院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高偉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正在整理一份關於明年鄉村產業發展的初步規劃。
李秀婷在自己辦公室磨蹭著,聽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心裡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她對著鏡子仔細補了補妝,又特意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讓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溝壑。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她最擅長的、熱情又帶著幾分媚意的笑容,扭著腰肢,走向了高偉的辦公室。
“咚咚咚”,她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高偉沉穩的聲音。
李秀婷推門進去,臉上笑容更盛:“偉,還在忙呢?真是辛苦啦!我看人都走光了。”她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一絲討好。
高偉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看到是李秀婷,尤其是看到她與平時不同的、略顯刻意的打扮和神態,心裡立刻警覺起來。他面上不動聲色,客氣地笑了笑:“嫂子啊,我一個人回去也沒事,正好把這份檔案處理了。”
李秀婷卻沒有立刻離開,嫋嫋娜娜地走到高偉的辦公桌旁,身體若有若無地靠近。一股濃烈的、廉價的香水味瞬間竄入高偉的鼻腔。她俯身坐在高偉旁邊椅子上時,領口下的風光幾乎毫無保留地呈現在高偉的眼前。
“偉啊,你年輕有為,工作這麼拼,可要注意身體啊。”此刻李秀婷又從剛坐下的椅子上起來,站直身體,卻沒有後退,反而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個極具暗示性的姿勢,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偉,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逗和崇拜,“咱們村以後可就全靠你了!不像有些人,佔著位置不幹實事……”她話裡有話,既捧了高偉,又暗踩了高成獻一腳。
高偉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年長女性關心後的靦腆:“嫂子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村裡發展,還得靠大家共同努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卻沒有與李秀婷過多糾纏,而是重新落回桌上的檔案,擺出一副要繼續工作的架勢。
李秀婷見高偉沒有預期中的熱情回應,有些著急,又不甘心就這麼退出去。她往前又湊近一小步,幾乎貼到了桌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曖昧的氣息:“偉啊,你看……這辦公室裡就咱們倆……有些話,我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她欲言又止,眼神飄忽,充滿了誘惑。
高偉的心跳也加快了幾分,他不是聖人,一個成熟女人如此直白的投懷送抱,不可能毫無感覺。但他強大的理智立刻佔據了上風。他迅速在腦子裡分析著眼前的局面:李秀婷突然來這一齣,是真心投靠?還是受了高成獻的指使,來試探自己,甚至設下圈套抓自己的把柄?如果是後者,自己一旦把持不住,後果不堪設想!不僅身敗名裂,剛起步的事業和村長位置都可能不保!
瞬間,他想起了當初面對張薔時的情景。那時,他也是在這種曖昧的攻勢下,保持了冷靜,先觀察,後判斷,最終掌握了主動權。對待李秀婷,或許也可以用類似的策略——不明確拒絕,也不輕易接受,先讓她表演,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幕後是否有人指使,從而判斷她是敵是友,再決定如何利用或應對。
打定主意,高偉抬起頭,看向李秀婷,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容,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嫂子,有什麼話直說無妨。不過,我這手頭規劃明天就要交到鎮上,時間有點緊。要不……等忙完這陣子,有空再聊?”
他既沒有嚴詞拒絕,讓她下不來臺,也沒有給她繼續深入的機會,而是用工作理由巧妙地擋住了她的進一步攻勢,同時那個模糊的“有空再聊”,又留下了一個若有若無的鉤子,讓她不至於徹底絕望。
李秀婷愣了一下,高偉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沒有預想中的年輕男人的那種猴急,也沒有義正詞嚴的拒絕,就是一種……看不透的平靜和敷衍。這讓她心裡更加沒底,也更加覺得高偉深不可測。她訕訕地笑了笑,只好順勢下臺階:“哦,好好,那你先忙,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說完,她有些不甘心地看了高偉一眼,扭著腰肢,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看著李秀婷離開的背影,高偉緩緩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秀婷的主動投懷送抱,無疑證實了高成獻那邊的陣營已經開始出現鬆動和內部算計。這對他來說,既是一個潛在的危機,也可能是一個分化瓦解對手的機會。關鍵在於,如何把握好分寸,既不被拉下水,又能從中獲取有利於自己的資訊或態勢。
他決定,對李秀婷,就採取“靜觀其變,引蛇出洞”的策略。讓她繼續表演,看看她和高成獻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這場由慾望和權力交織而成的暗戰,才剛剛拉開序幕。高偉知道,自己必須步步為營,才能在這場複雜的鄉村權力博弈中,立於不敗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