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婷那次大膽而露骨的勾引,雖然被高偉以工作為由巧妙地擋了回去,但這件事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高偉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久久不能平靜。它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桃色誘惑,更是一個危險的訊號,預示著村兩委內部人際關係的複雜和潛在的風險。高偉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單打獨鬥,必須儘快在現有的班子中,找到一個可以信任、能夠互通訊息的盟友,以便更好地看清局勢,應對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村保衛幹事張浩身上。這個三十出頭的退伍軍人,性格耿直,脾氣火爆,做事雷厲風行,在高偉有限的觀察中,張浩似乎對高成獻、馬保平那套做法頗有微詞,有時在會議上甚至會直接提出不同意見,絲毫不給高成獻留面子。這種“不合群”的表現,在高偉看來,反而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正直和血性。
機會在一個安靜的午後降臨。村委會里其他人都因為各種原因外出了,只剩下高偉和張浩兩人。高偉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便主動走到張浩辦公室門口,笑著邀請道:“張浩,忙不?不忙的話,來我辦公室坐坐,聊聊天。”
張浩有些意外,但也沒推辭,跟著高偉進了村長辦公室。高偉熱情地給他遞了根菸,又親自給他倒了杯水,兩人隔著辦公桌坐下,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話題先從村裡的治安這些張浩的本職工作開始,氣氛輕鬆融洽。
聊了一會兒,高偉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看似隨意地將話題一轉,丟擲了他真正關心的問題:“張浩啊,咱們共事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覺得……秀婷嫂子這人,咋樣?”他問得輕描淡寫,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張浩的表情。
只見張浩聽到這個問題,拿著煙的手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他往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嘿嘿乾笑了兩聲,含糊地說道:“這個……李秀婷啊……呵呵,不好說。”
高偉看出張浩的欲言又止,知道他有顧慮,便用更加誠懇的語氣說道:“張浩,沒事,今天這裡就咱們兩個人,關起門來說話,出你口,入我耳,絕對保密。我就是剛來,對村裡的一些人和事還不太瞭解,想聽聽你的看法,也好以後開展工作。”
或許是高偉的坦誠起到了作用,或許是張浩心裡也憋了太多話不吐不快,高偉這番話像是打開了張浩情緒的閥門。他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重重地吐出來,情緒顯得有些激動:“高總!既然你問到這了,我也就直說了!這個李秀婷,咋說呢?她就是……就是高成獻的一條舔狗!”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鄙夷。
高偉見狀,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提醒道:“別激動,小點聲。”
張浩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壓低了嗓音,但語氣依舊憤懣:“高村長,你是不知道!高成獻都快六十的老棒菜了,李秀婷呢?年紀也不算太大吧?天天像個跟屁蟲似的追在高成獻屁股後頭,端茶送水,眉來眼去,兩人那點不清不楚的關係,村裡誰不知道?我都不止一回,晚上的時候,看見他倆在辦公室裡……那個!門都不鎖嚴實!簡直是把村委會當自己家了!傷風敗俗!”
他越說越氣,也不等高偉追問,繼續倒苦水:“高成獻那個老雜碎,更不是個東西!就知道耍心眼、撈好處!上次大平組修路的事,明明是你跑去縣裡一趟趟協調下來的,他倒好,轉頭就對村民說是他跑下來的!就知道搶功邀功!還有,村裡只要誰家鬧矛盾、打架了,這種肯定得罪人的事,他立馬躲得遠遠的,電話都打不通,最後全推給我去處理!媽的,合著啥髒活累活、捱罵的活兒都是我幹,啥露臉的好事都讓他一個人佔了!什麼東西!”
高偉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表示理解和認同。張浩的這番話,徹底印證了他和他父親之前的判斷。
張浩發洩了一通,似乎還沒說完,又爆出一個更勁爆的訊息:“高總,再給你說個更離譜的事,你可能想都想不到!馬保平,那個老滑頭,跟李秀婷也有一腿!”
“哦?”高偉這次真的有些吃驚了,這關係網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
張浩帶著一種揭露醜聞的快意說道:“就前兩年的事!馬保平和李秀婷,大白天在李秀婷家裡搞破鞋,結果被她男人劉永國逮了個正著!堵在床上!聽說那次劉永國氣瘋了,用軍用皮帶把李秀婷抽得渾身是傷,還狠狠扇了馬保平幾個大嘴巴子!後來,還是高成獻出面說和,當和事佬。馬保平最後賠了劉永國五千塊錢,這事才算勉強壓下去,沒鬧到派出所。”
高偉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聲罵了句:“我靠!這個李秀婷……豈不成了‘老頭樂’了?專找年紀大的?”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無奈地笑了笑。
張浩也樂了:“可不是嘛!我是反正不帶正眼看她的。你是不知道,現在有時候晚上,李秀婷和高成獻倆人還在辦公室瞎搞,聲音都不帶掩飾的,真是把我們高家灣村的臉都丟盡了!”
聽到這裡,高偉心裡已經完全有數了。張浩的這番話,資訊量巨大,不僅證實了高成獻與李秀婷的長期不正當關係,還揭露了馬保平與李秀婷的舊日醜聞,以及高成獻、馬保平、李秀婷三人在村務管理上可能存在的利益勾連和貪佔行為。更重要的是,張浩敢說這些話,說明他對高成獻一夥人積怨已深,是一個可以爭取的物件。
高偉看著情緒激動的張浩,真誠地說道:“張浩,謝謝你跟我說這些。說實話,我也早就感覺他們幾個不對勁,做事的方式、為人的態度,都跟咱們想的不一樣。就是因為村委還有你這樣正直、敢說真話的同志在,我才覺得來村裡工作,不那麼孤單,心裡還有點底氣。”
張浩沒有接高偉遞過來的高帽,而是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地說:“高總,我張浩是個當兵出身的,直腸子,看不慣這些歪門邪道!你放心,以後村裡有啥事,只要是對村民有利、對村子發展有利的,我肯定支援你!絕不會跟那幫人同流合汙!”
這次深入的交談,讓高偉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初步確定了張浩這個潛在的盟友,也對高成獻、馬保平、李秀婷這個“鐵三角”的實質有了更清晰、更醜陋的認識。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絕不能陷入他們編織的利益和慾望之網,同時要巧妙地利用他們內部的矛盾和弱點,逐步鞏固自己的地位,真正為高家灣的村民做點實事。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