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34章 秦明麗的冷漠(1)

作者:飄劍留香·9個月前

高偉在縣醫院又住六天。這六天,對於躺在病床上,身體逐漸康復,但心思卻愈發沉重的他來說,是一種緩慢的煎熬。

除了第一天中午秦明麗來過那次短暫的、近乎公式化的探視之外,接下來的兩天,她再也沒有出現過。沒有電話,沒有資訊,彷彿醫院裡躺著的這個胃出血的男人,與她毫無瓜葛。

起初,高偉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者說,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他想,也許秦明麗是真的學校工作太忙,畢業班壓力大,抽不開身。又或者,她還在生自己的氣,故意冷落他,想給他一個教訓。他甚至在心裡為她開脫:自己之前確實混賬,她生氣也是應該的。

但一天,兩天……病房裡來來往往的,是唉聲嘆氣卻忙前忙後的父母,是嘴上埋怨卻細心照料的大姐高娟,是村裡聞訊趕來探望的幹部和鄉親。他們的關切是具體的,是溫熱的小米粥,是削好的水果,是家長裡短的寬慰話。而秦明麗的“缺席”,在這種喧鬧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和冰冷。

高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住院前後的種種細節。秦明麗提出離婚時的決絕;在自己重病時,她那種超乎尋常的平靜和疏離;以及現在,這種彷彿人間蒸發般的冷漠。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海,並且越來越清晰:或許,秦明麗並不是因為忙或者生氣才不來。或許,她從提出離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心裡徹底割裂了與他的關係。自己的這次生病住院,對她而言,非但不是需要她履行妻子責任的時候,反而成了一個需要暫時擱置離婚議題的“麻煩”?她只是在冷靜地等待,等待自己出院,然後……繼續完成那場未竟的“談判”?

這個猜想讓高偉感到一陣透心涼。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這段婚姻,就真的已經是一具徹頭徹尾的、連最後一絲溫度都消失殆盡的空殼了。同床異夢尚可忍,心死如灰最可怕。

在這種猜疑和心寒中,高偉終於熬到了醫生點頭,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到高家灣老宅,但他的心情卻並未因為身體的康復而輕鬆多少,反而更加沉重,彷彿在等待一個早已預知的、卻又不願面對的判決。

出院後的第三天下午,高偉正半靠在院裡的躺椅上曬太陽,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就在這時,放在身旁小凳上的手機響了。他瞥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正是“秦明麗”。

高偉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喂?”

電話那頭,傳來秦明麗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既沒有關心他出院後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乾脆得近乎冷酷:

“高偉,聽說你出院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尤其是以這樣一種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天氣一樣的口吻說出來時,高偉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原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她這段時間的“消失”,根本不是什麼忙碌或賭氣,就是在冷靜地等待自己病好,然後繼續推進離婚這件事。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這幾天,她在想的,或許是如何分割財產,如何走流程,而不是他的病情。這種認知,比任何激烈的爭吵和指責,都更讓高偉感到挫敗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

他半晌沒有說話,電話裡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秦明麗在那邊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你剛出院,要是覺得身體還不行,可以再緩幾天。但我希望儘快。”

高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沙啞和一絲自嘲的冷笑:“你……你就這麼著急?連幾天都等不了?我這才剛出院……”

秦明麗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道:“不是著急。只是覺得,這件事拖下去,對你我都沒有意義。早點了結,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都好……”高偉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心裡一片冰涼。他想起羅珂在醫院裡忙碌的身影,想起秦明麗那天的冷淡,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捲了他。他追求的是什麼?挽留的是什麼?或許從一開始,他和秦明麗的結合,就是一個建立在流沙上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說道:“行……既然你想好了。那你……來高家灣談吧。我現在就在高家灣老家。”

他的潛臺詞是:既然要斷,就斷個乾淨。來這個充滿回憶,也充滿現實糾葛的地方,把一切都攤開來說清楚。

“好。”秦明麗只回了一個字,沒有絲毫猶豫,“我明天上午沒課,大概十點左右過去。”

“嗯。”高偉也只回了一個字。

電話結束通話了。高偉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在躺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陽的餘暉將院子染成一片淒涼的橘紅色。而他卻發現,自己除了感到疲憊和解脫前的空虛之外,竟沒有多少心痛的感覺。或許,他的心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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