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高偉身上,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高偉熟悉的、屬於她那種戰略眼光的銳利:“這裡,完全可以作為高家灣農業在省城的一個據點,一個前進基地,甚至……未來的運營中心。萬來縣是你的根,是你的生產基地,這沒錯。但省城,是市場、資訊、資本、人才的中心。你要把‘高家灣’、‘羅媽媽’這些品牌真正做大,走向更廣闊的市場,沒有省城這個支點,你會事倍功半,很多高階資源、合作機會,你可能連線觸都接觸不到。”
這番話,像一道強光,瞬間照亮了高偉心中某個一直有些模糊的區域。他之前只想著這裡是個“臨時落腳點”,頂多是個“辦事處”,從未將其提升到“省城戰略據點”的高度。是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擺脫紅松資本的控制,如何讓高家灣農業獨立發展,卻似乎忽略了,獨立之後,要如何走向更高、更遠的舞臺。陳紅的話,為他指明瞭下一步的方向——立足高家灣,搶佔省城!
但興奮之餘,他立刻想到了現實問題,這也是他一貫謹慎的風格:“陳姐,您說得太對了!這確實是個好主意,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顧慮,“這個物流公司事我們兩個合夥開的,我現在佔著感覺不合規矩。”
陳紅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那笑意中似乎帶著“果然如此”的瞭然,也有一絲“你考慮得對”的讚許。她沒有直接回答高偉的問題,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認真傾聽的張薔,然後,又看回高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平靜,彷彿在宣佈一項深思熟慮的重大決定:
“張薔,高偉,這就是我今天過來,要跟你們說的最重要的事。”
兩人立刻坐直了身體,全神貫注。
陳紅清晰而緩慢地說道:“關於物流公司這邊,我名下持有的所有股份,以及我作為顧問所享有的一切權益,從今天起,正式、全部,移交給高偉代持。相關法律檔案和手續,張薔,你這裡準備好了,後續你協助高偉,儘快辦理完畢。”
張薔恭敬的應承著。
看高偉要說話,
陳紅抬起手,做了一個堅定而柔和的下壓手勢,制止了高偉的話語。她的目光平靜而坦然,看向高偉,也看向張薔,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無需爭議的事實:
“至於我那點工資和未來的分紅,張薔,你以後就打到這張卡就行。”陳紅隨即拿出來一張銀行卡讓張薔拍照。
然後陳紅繼續用那種務實、清晰的口吻安排道:“高偉,這裡以後就是你完全做主的地方。你想怎麼規劃,就怎麼規劃;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把它打造成高家灣農業在省城的旗艦辦公室,還是運營中心,或者將來升級為集團總部的一部分,都隨你。不用再顧慮我的股份問題,做什麼決定都行。”
陳紅繼續對高偉說到,但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高家灣農業要在省城紮根、發展,不可能靠你一個人來回奔波。你需要一個得力的人,在這裡常駐,統籌一切。這個人要對省城熟悉,有能力,有眼光,最重要的是,要能讓你絕對信任。”
她的目光似乎無意地飄向窗外,又迅速收回,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千鈞:“康蘭在紅松資本這些年,能力有目共睹,對省城的市場、人脈、規則都很熟。現在紅松內部變動,她繼續留下,處境可能會比較微妙,也難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她看向高偉,眼神坦蕩,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和最佳解決方案:“你完全可以把高家灣農業的省城總部,或者叫運營中心,就設在這裡。讓康蘭過來,全面負責這一塊。辦公地址是現成的,初期可以‘一個地址,兩塊牌子’,能省下不少初始成本和磨合期。至於康蘭的聘用方式、薪酬待遇,你可以靈活處理,算作高家灣農業的正式員工,或者以其他更合適的方式合作,都可以。關鍵是,要給她一個能充分施展的平臺,和一個清晰的未來。”
原來如此!
高偉此刻才明白陳紅哪裡是簡單地“處理零碎事情”?她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一盤關乎身邊人未來、也關乎他事業新起點的棋。她用轉讓股份的方式,將物流公司這個“物理空間”和“公司實體”徹底變成高偉的資產,掃清了法律和治理上的所有障礙;然後,順理成章地建議他將這裡打造成進軍省城的橋頭堡;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為這個橋頭堡,物色並“安排”了最合適的守將——康蘭。
他看著陳紅平靜如水的側臉,昨夜那激烈的糾纏、滾燙的淚水、破碎的傾訴,與眼前這副冷靜、睿智、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女強人形象,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更加複雜、深邃、讓他無法看透,卻不得不心生敬畏與感激的陳紅。
“陳姐……” 高偉的聲音有些沙啞,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在胸腔中衝撞,最終只凝成一句沉重無比、發自肺腑的低語,“我……我明白了。真的……太感謝您了。為康蘭,也為我……考慮得這麼周全。這份情義,我高偉記下了。”
這句感謝,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它不僅是對一份厚禮的感激,更是對這份深沉謀劃與無言託付的鄭重承諾。
陳紅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緊繃的唇角線條,彷彿有瞬間的鬆懈,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彷彿完成了一件重要工作,整個人都透出一種淡淡的、如釋重負的疲憊感。她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卻沒有再喝,只是握在手裡。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該安排的,也安排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重新拿起自己的大衣,“具體怎麼操作,你們自己商量著定。張薔,手續的事情,你多費心。”
“陳總,您放心!我一定辦好!” 張薔也立刻站起來,眼圈有些發紅,聲音哽咽。她顯然也完全明白了陳紅的用意,心中充滿了不捨與感動。
陳紅穿上大衣,拎起手袋和那個深藍色的資料夾,看向高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深,似乎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她只是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而略帶囑咐的語氣說:
“高偉,路給你指了,據點給你備好了,人選也給你物色了。省城這片天,能飛多高,能看多遠,以後就看你自己了。腳踏實地,但也別忘了,時常抬頭,看看方向。”
“我會的,陳姐。您的話,我記住了。” 高偉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
陳紅沒再說什麼,對張薔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步履平穩地向外走去。高偉和張薔連忙送她到辦公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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