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44章 歸途(1)

作者:飄劍留香·7個月前

臘月二十五的清晨,省城“悅瀾商務酒店”的自助餐廳裡,人聲略顯嘈雜,瀰漫著豆漿油條、西點咖啡混雜的氣息。高偉和羅珂選了靠窗的位置,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早餐。

高偉的胃口似乎特別好,夾了滿滿一盤食物,吃得很快。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他臉上,一掃昨夜的疲憊和隱隱的不安,顯得神采奕奕。他一邊喝著熱豆漿,一邊用手機快速瀏覽著新聞,偶爾抬起頭,對羅珂說幾句公司裡無關緊要的閒話,或者點評一下早餐的某樣點心。他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後的愉悅。

羅珂的餐盤裡東西不多,她吃得慢條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白粥,偶爾夾一根清爽的涼拌菜。她回應著高偉的話,聲音不高,表情平靜,目光多數時候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盤,或者窗外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和車輛。

“吃飽了嗎?老婆。”高偉消滅掉最後一個小籠包,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問道。

“嗯,飽了。”羅珂放下勺子,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那咱們收拾一下就出發,早點回去,公司裡還有一堆事。”高偉說著,已經站起身,動作利落,透著歸心似箭的急切。他想盡快離開這個城市,離開昨晚那個讓他一度神經緊繃的環境,回到他熟悉的、可以掌控一切的萬來縣,回到他“高總”的舒適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今天下午物流公司要搞什麼小聯歡。他打定主意要避開,以免再生出什麼不必要的枝節。因此,他一早便催促羅珂啟程。

羅珂點點頭,沒說什麼,拿起自己的手包和大衣,跟在高偉身後,離開了餐廳。

退房,取車,駛入早高峰的車流。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平穩地匯入出城方向的車河。車載音響播放著輕快的流行音樂,高偉甚至隨著節奏,手指輕輕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節拍。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的羅珂,她正安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而靜美。

“昨晚休息得還好吧?”高偉問,語氣帶著關心,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還行。”羅珂回答,視線並未收回,“就是床墊有點硬,不太習慣。”

“是,那酒店條件一般,”高偉立刻接話,帶著些許不滿,“下次再來,提前讓公司行政訂好點的。康蘭他們也是,這點事都考慮不周,讓我們自己找賓館。”

羅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車子終於駛上高速公路,車速提了起來。高偉的心情,也像這平坦開闊的高速路,暢快起來。他調大了音樂音量,是首節奏明快的搖滾,他甚至還跟著哼了兩句。昨夜賓館裡的“釋然”和“確認”,讓他此刻充滿了掌控全域性的自信。羅珂什麼都不知道,康蘭即將結婚開啟新生活,而且他已經成功避開了下午可能的“麻煩”場合,一切障礙似乎都已清除,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他心情最為舒暢,幾乎要吹起口哨的時候,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車載螢幕上顯示出“康蘭”的名字。

高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他看了羅珂一眼,羅珂的目光已經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閃爍的螢幕上,表情平靜。

高偉按下方向盤上的接聽鍵,開啟擴音,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喂,康總。”

電話那頭傳來康蘭清晰而略帶歉意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有不少人:“高總,不好意思打擾您。是這樣,昨天早上我給你說的公司年會定在下午兩點,有你發言的環節,我事先給你溝通一下。”

高偉用客氣但乾脆的口吻打斷了她,聲音清晰,確保車內的羅珂能聽清:“康總是這樣,昨天晚上你也沒說我也忘記了,今天一早我們就回萬來縣了,現在已經快到了,我呢就不參加了,你們看著商量著來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公事化,帶著一絲上級對下屬的關懷和距離感:“年底搞聯歡會,想法是好的,能凝聚人心。你們好好辦,讓大家吃好喝好玩好,費用實報實銷。你代表代表我向大家問好!”

電話那頭,康蘭似乎沉默了一瞬,隨即聲音恢復了正常,帶著理解和恭敬:“好的,高總。我明白了。您和羅珂姐路上注意安全。聯歡會這邊您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嗯,好的。”高偉簡短地應了一聲,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車內恢復了安靜,只有音響裡流淌出輕柔的音樂。高偉沒有立刻說話,他故意讓這沉默持續了幾秒鐘,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副混合著不悅和無奈的神情,側過頭,對著羅珂,用一種抱怨的、帶著點居高臨下評判的口吻說道:

“這個康蘭,有時候辦事還是欠缺點火候。也不知道當初陳紅姐到底看上她哪一點了,非讓她來當這個總經理。昨天不定賓館就算了,現在弄聯歡會昨天一個字都沒提,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跟一個“下屬”計較這些有失身份,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不與你一般見識”的寬容:“都是些小事情,不提了。她能把物流公司那一攤子事管好,不出大岔子,就算不錯了。其他的,也不能要求太高。”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康蘭“辦事不周全”的不滿,又“無意間”點明瞭康蘭是“陳紅姐”看重並安排的人,撇清了他自己的關係。最後還“大度”地表示不計較,將昨晚住宿的不快和剛才聯歡會邀請的突兀,都歸結為康蘭個人能力的“小瑕疵”,是“不值得糾結的小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仔細地觀察著羅珂的反應。

羅珂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逝的景色。等高偉說完,她才緩緩轉過頭,看了高偉一眼,眼神平靜,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波瀾:“年底了,事多,忙中出點疏漏也正常。反正我們也要回家,不去就不去吧。”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為康蘭開脫,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沒有任何深究的意思,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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