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倩心神不寧地開車回到自己的住處。一路上,王燕離開派出所時那空洞決絕的眼神、單薄搖晃的背影,不停在她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關上車門,樓道里冰冷的聲控燈亮起,映著她蒼白的臉。
進了屋,連燈都顧不上開,她就頹然跌坐在沙發上。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剛才在派出所強撐的鎮定和條理瞬間瓦解,巨大的擔憂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張陽嫖娼被抓,這打擊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毀滅性的,何況是王燕那樣要強、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姑娘。她剛才表現得那麼冷靜,那麼決絕,甚至冷靜得有些可怕。這種反常,恰恰是最危險的訊號!徐倩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客廳裡來回踱步。
她怕,怕王燕受不了這個刺激,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縣城就這麼大,流言蜚語傳得比風還快。明天,不,也許不用等到明天,張陽嫖娼被抓、王燕去派出所領人的訊息,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大街小巷。王燕怎麼承受得了?她那麼愛面子,那麼努力地想經營好自己的生活。
不行!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徐倩立刻抓起手機,找到王燕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聽筒裡傳來單調而漫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坎上。響了七八聲,無人接聽。自動結束通話後,她又撥了一次,依舊是無人接聽。
“接電話啊!燕子!快接電話!”徐倩對著手機焦急地低喊,手心沁出了冷汗。無人接聽的狀態,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王燕關機了?還是出事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再也坐不住了,抓起車鑰匙和外套,再次衝出了門。必須找到她!立刻,馬上!
深夜的縣城街道,比白日空曠了許多,路燈昏黃,將徐倩焦急的身影拉得很長。她開著車,沿著從派出所到王燕家可能經過的每一條路,緩緩行駛,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人行道、店鋪門口、每一個昏暗的角落。她甚至繞到了王燕家樓下,仰頭望去,那個熟悉的視窗一片漆黑,沒有燈光。她的心沉了下去。
“燕子!”她降下車窗,對著空曠的街道呼喊,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卻只有自己的迴音,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又沿著護城河、公園、甚至一些偏僻的小巷轉了幾圈。夜色如墨,人跡稀少,此刻想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徐倩的心越來越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過去一分鐘,王燕發生危險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不能再這樣盲目地找下去了!需要幫手!
徐倩將車停在路邊,強迫自己冷靜思考。這件事,不能再瞞著了。王燕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必須發動更多的人尋找。可是,找誰呢?這種事,畢竟不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首先想到了羅珂。羅珂是老闆娘也是王燕的表嫂和王燕關係最近。而且羅珂穩重,有主見,或許能想到更好的辦法。雖然把這種醜事告訴別人,等於讓王燕更難堪,但比起王燕的生命安全,面子算得了什麼?
徐倩咬咬牙,不再猶豫,翻出羅珂的電話,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羅珂略帶睏意的聲音:“喂?徐倩?這麼晚了,有事?”
“羅總,對不起這麼晚打擾你。”徐倩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顫抖,“出事了,王燕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羅珂的聲音立刻清醒了:“王燕?她怎麼了?你別急,慢慢說!”
徐倩深吸一口氣,用最簡潔的語言,把張陽嫖娼被抓、王燕接到電話、去派出所、然後獨自離開、現在電話關機、不知所蹤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我現在在外面找她,找了好幾圈了,都沒找到。羅總,我擔心她想不開,她剛才的狀態很不對勁!我一個人實在找不過來,需要幫忙!”
羅珂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驚了。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聲音變得沉穩有力:“我知道了,徐倩,你別慌。這樣,你把你現在的位置告訴我,繼續在附近找,尤其是河邊、橋邊這些地方多留意。我馬上想辦法,大家一起找!人多力量大!”
“好!謝謝你,羅總監!”徐倩像是抓住了主心骨,連忙報了自己的位置。
掛了羅珂的電話,徐倩想了想,又撥通了劉俊輝的號碼。劉俊輝他們雖然剛來不久,但畢竟是陳杰公司的人,算是“自己人”。而且劉俊輝穩重可靠,又是男的,體力好,找人更方便。更重要的是,徐倩潛意識裡覺得,劉俊輝對王燕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關心,或許他會更上心。
電話很快接通,劉俊輝的聲音透著疑惑也可以說你是擔憂:“徐總監,事情處理的咋樣了?”
“劉工,抱歉打擾。王燕她可能出事了。”徐倩快速把事情又說了一遍,省略了具體原因,只強調王燕情緒非常糟糕,失聯了,有危險,需要幫忙尋找。
劉俊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緊張和急切:“她在哪兒不見的?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我馬上帶人出來找!”
徐倩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把情況和可能的區域告訴了劉俊輝。
掛了電話,徐倩重新發動車子,再次匯入冰冷的夜色中。她知道,一張尋找王燕的大網,已經開始悄然撒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