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備好了!”大王一拍掌,轉身就朝廊下喊,“快!清場!帶兩位貴客往後園走——”
話沒說完,人已邁步前行。
“咱壓根沒答應啊?”方源望著大王背影直髮愣。
楚蕭峰嘆了口氣:“推不掉了。再磨蹭,他怕是要親自折回來拉人。”說著,乾脆架起方源胳膊,半推半拽往裡走。
剛跨進月洞門,大王已迎在階前,笑呵呵道:“本王正要遣人去請,你們倒自己來了!快請坐——上座留著呢!”
他不由分說,一手挽一個,硬把二人按進紫檀雕花椅裡。
那股子熱絡勁兒,反倒叫人渾身不自在。楚蕭峰索性挑明:“大王若有差遣,儘管吩咐。能辦的,絕不推脫。”
“差遣?”大王哈哈一笑,端起金樽,“就是謝你們!這滿桌珍饈,全是心意。”
方源立刻接話:“除妖衛道,本就是我輩本分,大王無需掛懷。”
大王撫掌大笑,旋即招手喚來歌姬舞伶,又命宮人流水般呈上玉盤珍饈。
楚蕭峰盯著滿席銀燭映照下的龍紋酒壺,忍不住朝方源低語:“這排場,怕是比國庫還亮堂。”
方源掃過滿庭霓裳羽衣,點頭輕嘆:“可不是麼,亮得晃眼。”
可在這王府地界,大王才是執掌生殺的主人。他偏要這般鋪張,誰又能攔得住?
自古登高者,圖的就是個舒坦。金山銀山堆在眼前不花,那才叫傻。
雖然這等事,江湖人向來摸不著頭腦,可話已出口,退不得了。
橫豎推脫不掉,不如安安穩穩吃頓飯,再抽身也不遲。
“先靜觀大王下一步如何安排——若另有差遣,咱們再合計對策。”楚蕭峰側身湊近方源,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耳廓。
方源幾不可察地頷首,順手捻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咔嚓兩下嚼碎嚥下。
他唇角微揚,眉梢一挑,語氣散漫:“既來了,就坐穩了瞧熱鬧。這般舞姿,外頭可是千金難買、難得一見。”
話音未落,一群舞女已踏著輕雲般的步子,緩緩步入紅毯中央。
她們皆著粉綃羅裙,環簇著當中那位紅衣女子——她頸間一圈金縷纏繞的項圈,在燭光下浮著幽微的暖光。
人人面敷細妝,鬢插盛放牡丹,眼波流轉,顧盼生嬌。
琵琶聲起,如珠落玉盤,舞女們隨之舒袖旋身,腰肢款擺,神態含羞帶怯,看得人心尖發顫。
楚蕭峰忽覺異樣,定睛一瞧——原來個個赤足,足底瑩白,踩在絨毯上竟無半點聲息。
上座的大王早已看得入神,雙目凝滯,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彷彿周遭一切皆已褪色。
楚蕭峰與方源陪坐片刻,只覺索然無味,彼此飛快對視一眼,眼中盡是無奈與倦意。
楚蕭峰無聲一嘆,暗忖:許是自己粗人一個,真不懂這風雅之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