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不定吼兩聲,客房鑰匙就遞到手上了。
方源差點被她這番“鐵腕邏輯”噎住,趕緊按住她肩膀,語氣溫和卻篤定:“五公主,先緩口氣。外頭不是王宮,可沒人為你捧著、哄著。”
“你在宮裡是主子,一言九鼎;可這兒是小鹿鎮,人擠人、眼盯眼,咱們要是太扎眼,怕是要招來不該來的目光。”
他耐著性子,一層層剝開利害關係,像理清纏死的絲線,只盼她聽進一兩句。
五公主聽得眨巴眼,下意識扭頭望向喧鬧的大堂——果然滿目紛雜:挑夫扛著麻包晃過,商販扯著嗓子吆喝,還有幾桌江湖客邊喝酒邊斜眼打量這邊。
更別提她倆剛站定沒多久,已有三四道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來,似有若無,卻叫人脊背微緊。
她眉頭一擰,身子一傾,幾乎貼上方源耳畔,壓著嗓音問:“快瞧!最靠牆那個黑衣壯漢,是不是正拿眼角瞄咱們?”
方源神色微凜,面上卻立刻鬆開,閒適地環顧四周,彷彿在數樑上雕花,順勢朝那邊輕飄飄一瞥。
他不動聲色盯了那人幾息,才微微搖頭:“沒鎖咱們,不必懸心。”
五公主悄悄撥出一口氣,肩膀都鬆了半分:“還好……你剛才那麼一說,我連茶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嗆出動靜來。”
方源瞅著她這副怯生生又強撐鎮定的模樣,心裡直嘆:到底是孩子,幾句話就繃緊了弦。早知如此,昨夜真該嚇她一嚇——省得自己白挨半宿牢騷。
這話自然不敢出口,否則她準掀桌子。
他苦笑搖頭:“只要咱們沉得住氣,不搶風頭、不惹是非,平安過這一晚,穩穩當當。”
五公主抿了抿唇,垂眼想了會兒,忽然抬眸,聲音軟了些:“是我莽撞了……對不住。往後你說什麼,我多聽一句,少犟一句,總比捅了簍子再補強。”
方源心頭一暖,點頭道:“沒事,記著‘謹慎’二字就行。身份、來意,一個字也不能漏出去。”
“嗯,記住了。”她應得乾脆。
內裡的事捋順了,外頭的難題還在那兒杵著。
如今五公主已不再嚷嚷,可那樁心事,仍像塊石頭壓在胸口——
“今晚……真沒客棧了?”她聲音蔫蔫的,眼皮都耷拉下來,“再睡柴房,我怕是明早起不來。”
方源也正愁這事,試探著開口:“要不……按掌櫃說的,去附近農家問問?若有乾淨院落,湊合一宿也成。”
話音未落,他就瞄見她嘴角往下墜得更快了——可不是嘛,沿路所見的農舍,土牆歪斜、窗紙破洞,連山神廟都比它們體面些。
他心頭一刺:原說好安頓她進客棧,結果連門都沒踏進去。
“偏趕上年度獵賽,也不知算走運,還是撞了黴運。”五公主自嘲一笑,擺擺手,“罷了罷了,隨它去吧,哪兒有鋪蓋,哪兒就是床。”
那副認命的腔調,反倒讓方源喉頭一堵,目光躲閃,不敢迎上她的眼睛。
恰在這時,他餘光一掃,瞥見客棧對面那棵老榕樹——枝幹虯勁,濃蔭如蓋,樹影底下,竟隱約露出一角青瓦飛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