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武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
北京，中華城。
萬國博覽會的喧囂已經散去，這座剛剛向世界展示了肌肉與智慧的東方魔都，此刻正沉浸在節日的喜慶與祥和之中。
圓月高懸，銀輝灑滿大地。家家戶戶的窗前都飄出月餅和桂花酒的香氣。
總統府（原紫禁城）的後花園裡，沒有盛大的國宴，只有一家人的團圓飯。
盧象升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中山裝，坐在石桌旁，手裡剝著一隻螃蟹。他的鬢角已經全白了，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坐在他對面的，是已經十八歲的長子盧興。
盧興穿著一身筆挺的空軍少尉制服，年輕英俊，眉宇間依稀有著當年盧象升在戰場上的影子。他剛剛完成了從北京到南京的長途飛行訓練，打破了國內飛行距離的紀錄，此刻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爸，這蟹黃給您。”盧興把剝好的蟹肉放到父親碗裡。
“不用，你自己吃。”盧象升笑著擺擺手，“飛了一天，累壞了吧？”
“不累！”盧興眼中閃爍著光芒，“爸，您不知道，在天上看下面的感覺有多好！長江像一條金帶，泰山像個小土包。我看到了咱們修的鐵路，像血管一樣鋪滿了大地；看到了海上的艦隊，像一群銀色的鯊魚。那一刻，我覺得咱們中華國真是太偉大了！”
盧象升聽著兒子的描述，心中滿是欣慰。
“興兒，你想過以後做什麼嗎？”盧象升突然問道。
盧興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正色道：“我想當一名最好的飛行員，將來還要當空軍司令！我要帶著咱們的飛機，飛遍全世界！”
“不想從政？”盧象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從政？”盧興搖了搖頭，“太累了。而且……您不是在憲法裡寫了嗎？總統是選舉產生的，不是世襲的。我雖然是您的兒子，但我不想靠您的光環。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在藍天上飛出一片天地！”
“好！有志氣！”盧象升大笑，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不愧是我盧象升的種！記住，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咱們盧家的私產。你能有這份覺悟，我也就放心了。”
盧象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最擔心的，就是兒子會染上那種“太子黨”的習氣，或者被周圍的人捧殺，想要接班當“二世祖”。現在看來，新式教育和軍旅生涯，把這孩子教得很好。
“去吧，去找你的朋友們玩吧。”盧象升揮了揮手，“今晚就不留你陪我們這兩個老古董了。”
“謝謝爸！謝謝媽！”盧興高興地敬了個禮，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王婉清（此時已是第一夫人，依然端莊美麗）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捨不得？”盧象升握住妻子的手。
“不是捨不得，是覺得……這孩子長得太快了。”王婉清靠在丈夫肩上，“一轉眼，都這麼大了。想當年，咱們在大名府起兵的時候，他還只是個襁褓裡的嬰兒。”
“是啊。”盧象升感慨道，“那時候，遍地狼煙，民不聊生。咱們是被逼上梁山的。誰能想到，十五年後，咱們能坐在這裡，看著這太平盛世？”
“建鬥。”王婉清輕聲喚著他的字，“你後悔過嗎？這麼多年，這麼辛苦，殺了這麼多人，流了這麼多血。”
盧象升沉默了片刻。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土木堡的屍山血海，閃過揚州城外的流民，閃過多爾袞絕望的眼神，也閃過那些為了新中國犧牲的戰友們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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