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主螢幕,黎薇看到偽裝屏障在艦船前方如同水波般分開。深潛者號如同一道深灰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駛入外界的無盡虛空。
身後的星港迅速縮小,最終再次隱沒在衛星的陰影與偽裝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前方,是熟悉的、點綴著遙遠恆星的深邃黑暗。但在導航星圖上,一個被特殊標記的、不斷扭曲變幻的紅色區域,正越來越近——那便是蝕星深淵的邊緣。
“啟動一級航行靜默。全員進入戰備狀態。預計在12小時後抵達首次跳躍點。”陸崑崙的聲音在艦橋內響起,沉穩而充滿力量。
深潛者號開始加速,很快達到了巡航速度,如同一支離弦的暗箭,射向那充滿了未知、扭曲與危險的星域深處。
黎薇站在葉笙身邊,望著主螢幕上飛速掠過的星光和那個越來越清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色標記,心中無比平靜。
連續進行了兩次謹慎的短距離空間跳躍,避開了幾處已知的、有微弱異常引力擾動的區域,此刻深潛者號正以亞光速巡航模式,悄然接近此次任務的目的地——蝕星深淵的外圍警戒區。
艦橋內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所有非必要的燈光都已調至最低,主螢幕上顯示的星空背景似乎與尋常無異,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遠處某些星點的位置存在極其微妙的、不符合常規星圖記錄的扭曲或重影。
導航資料流上,代表空間曲率和背景輻射的讀數開始出現不規律的、細小的尖峰和波動。
“已進入蝕星深淵外圍影響區。”導航官秦霜博士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但能聽出一絲緊繃,“空間曲率出現週期性擾動,幅度0.0007至0.0013坎德拉,頻率不規則。背景靈能輻射讀數上升12%,能譜呈現輕微‘紅移畸變’。未偵測到明顯敵意目標或大型能量聚焦。”
“保持航向,速度降至0.3C。護盾提升至二級,偏轉場全功率運轉,優先防禦空間剪下和靈能滲透。所有感測器全頻段掃描,重點監測能量異常和維度裂隙徵兆。”陸崑崙上校的命令簡潔有力。
艦船微微調整姿態,速度進一步降低,如同一尾謹慎的游魚,接近一片充滿暗流與未知獵食者的危險海域。
葉笙站在指揮平臺旁,眉頭微鎖,目光緊盯著主螢幕和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
黎薇則被允許暫時離開艦橋核心區,來到艦船前部一個凸出的、擁有更廣闊視野的“觀測甲板”。
這裡本質上是一個強化了觀測裝置和防護的透明穹頂結構,可以讓人不受內部螢幕和資料的隔閡,更直接地“感受”外界的景象。
當黎薇踏入觀測甲板,透過高強度透明合金穹頂望向深空的瞬間,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
眼前所見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以往對星空或異常區域的認知,那是一種用語言難以形容其萬一的、純粹而詭異的錯亂。
首先,是色彩。深空不再是深邃的墨黑點綴著銀白的星點,而是呈現出一種……汙濁的、不斷流淌變幻的暗紫色與病態靛青的混合底色,彷彿宇宙的幕布被潑灑了骯髒的油彩,且這些油彩還在緩慢地蠕動、交融。
在這令人作嘔的底色上,遠處的星辰,或許並不遠?距離感在這裡似乎失效了,也不再是穩定的光點。
它們如同浸染了墨水的汙漬,光芒扭曲、拉長、時而黯淡成暗紅的餘燼,時而又猛然迸發出慘綠或妖異的橘黃,像是垂死恆星最後的、不正常的痙攣。
更詭異的是空間本身。
黎薇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時空結構極不穩定。
肉眼可見之處,遠處的星光背景並非平整,而是呈現出不自然的波浪狀起伏和區域性扭曲,彷彿有一雙無形巨手在揉捏著空間的“畫布”。
一些區域的光線被嚴重彎曲,形成怪誕的透鏡效應,將背後的星雲或星團扭曲成難以辨認的、如同哈哈鏡中映出的怪影。
偶爾,視野中會毫無徵兆地閃過一道極其細微的、銀白色的空間裂痕,轉瞬即逝,卻在視網膜上留下灼痛般的殘影,並伴隨著一陣讓靈臺丹嬰草都微微顫動的、難以言喻的撕裂感。
還有聲音——不,並非真正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混亂無序的雜音。
當黎薇凝神試圖感知時,無數難以名狀的低語、尖嘯、哭泣、非人的呢喃、以及彷彿金屬刮擦玻璃的噪音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試圖湧入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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