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孤燈
深夜，76號的審訊室，我被綁在電椅上。
日本特高課課長松本優雅地擦拭軍刀：“林小姐，你是重慶派來的最優秀間諜，可惜了。”
我虛弱的一笑：“課長…您…嗯…您辦公室的絕密檔案…是假的…”
他的臉色驟變，我虛弱的低聲一笑又繼續道：“真的在您的夫人枕頭下，她才是我們的人…”
電閘突然拉響，混亂的槍聲與刺耳尖銳的警報聲撕裂夜空。
窗外，一艘烏篷船悄然駛向黃浦江對岸的延安。
民國三十一年，冬。上海的夜，是被打翻的墨汁瓶浸透了的，濃稠，陰冷，還帶著一股子鐵鏽和腐敗物的腥氣。閘北的貧民窟早已沉入死寂，而極司菲爾路76號，這座由花園洋房改造的魔窟，卻正是“生意”興隆的時候。
林曼麗被兩名膀大腰圓的行動隊員幾乎是拖著，扔進了地下一層的審訊室。水泥地粗糙冰冷，帶著之前無數“客人”留下的、無法徹底沖洗乾淨的黑褐色印記。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汗臭，還有一股皮肉燒焦後的焦糊味，幾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凝成一種實質般的、令人作嘔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她被粗暴地架起來，綁在房間中央那張鏽跡斑斑的電椅上。冰冷的皮質束縛帶勒進她的手腕和腳踝，金屬觸點緊貼著太陽穴，像毒蛇的信子，帶著死亡的涼意。頭頂那盞一百瓦的燈泡，沒有燈罩，光線刺眼而殘酷，將她蒼白的面容照得無所遁形，也在地面投下扭曲晃動的黑影。
她微微眯了眯眼，適應著強光。頭髮散亂，旗袍的領口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淤痕，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渙散之後，卻奇異地沉澱下來，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著燈泡的光，卻反射不出絲毫溫度。
鐵門哐噹一聲被推開，腳步聲不疾不徐。進來的是特高課課長松本一郎。他穿著筆挺的日軍呢子軍服，領章上的軍銜徽標閃著冷光，白手套一塵不染。與這血腥環境格格不入的是，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近乎儒雅的笑意。他手裡握著一把日本軍刀，刀鞘華美，他正用一塊絲絨，細細擦拭著雪亮的刀身，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林小姐，”松本開口了，是流利的中文，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或者說，我應該稱呼你的代號——‘青瓷’？”他走到林曼麗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不起。潛入76號機要室整整一年，傳遞出去二十七份重要情報，重慶方面派來上海最優秀、也是最漂亮的間諜。”
他頓了頓，用刀尖輕輕挑起林曼麗的一縷散發，冰涼的刀鋒擦過她的臉頰。“說實話，我很欣賞你的才華和勇氣。可惜，真是可惜了。”
林曼麗抬起眼，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微弱的、帶著嘲弄的弧度。“松本……課長……”她的聲音沙啞，氣若游絲，卻異常清晰，“您過獎了……比起您……我還差得遠……”
松本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隨即舒展，笑容依舊：“哦？死到臨頭，林小姐還有雅興開玩笑？”
“不是……玩笑……”林曼麗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葉裡擠壓出來，“您辦公室……保險櫃裡……那份關於……‘海狼’行動的絕密檔案……是假的……”
松本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擦拭軍刀的動作停了下來，白手套下的指節微微繃緊。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旁邊打手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林曼麗看著他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神色，她繼續用那種破碎卻清晰的聲音說：“真的……那一份……此刻……應該在您夫人……美智子夫人的……枕頭下面……她……才是我們的人……‘孤燈’……”
“八嘎！”松本猛地暴喝出聲，儒雅盡褪，臉上肌肉扭曲，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恐慌。他死死盯著林曼麗，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就在這死寂與暴怒交替的臨界點——
“啪！”
審訊室乃至整個76號大院的所有燈光，驟然熄滅！世界陷入一片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寂。
“怎麼回事？”
“停電了！”
“保護課長！”
驚呼聲、咒罵聲、桌椅碰撞聲、慌亂中拔槍的金屬摩擦聲瞬間炸開，打破了之前的死寂。幾乎在燈光熄滅的同時，審訊室外，院子裡，尖銳到刺耳的警報聲猛地拉響，撕裂了上海的夜空！緊接著，是爆豆般的槍聲！乒乒砰砰——分不清是步槍、手槍還是衝鋒槍，密集地從各個方向傳來，中間夾雜著中彈者的慘嚎。
混亂中，似乎有子彈打在了審訊室外的牆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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