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1942》第42章 螳螂捕蟬(下)(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9個月前

螳螂捕蟬(下)

鎮江城外,依山傍水的一處隱秘莊園,高牆深院,戒備森嚴。這裡是洪幫鎮江香堂的總舵口,表面上是經營木材山貨的“義信商行”,實則龍潭虎穴。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莊園內已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議事廳內,紅木桌椅擺放整齊,卻無人落座。香主“鎮三江”杜明山,一位年約五旬、身材魁梧、面龐黝黑、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者,穿著一身藏青色綢衫,揹著手在廳中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他手中盤著兩枚油亮的鐵膽,發出“嘎啦嘎啦”令人心煩意亂的摩擦聲。

下首站著幾人,正是昨夜出手救下石根生的“破浪刀”焦雄,以及另外幾位香堂的骨幹“紅旗老五”、“白紙扇”等人,個個面色凝重。

“焦雄!”杜明山猛地停步,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昨夜乾的好事!誰讓你擅自帶人衝擊軍統的埋伏點?還動用了訊號箭,號角!你他媽想把天捅破嗎?!”

焦雄梗著脖子,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更顯猙獰,他抱拳道:“香主!是‘老篾匠’遞來的死信!說共黨游擊隊的李支隊長,對他有救命之恩,臨死前託付,務必保住他一個叫石根生的兄弟!我焦雄行走江湖,講的就是一個‘義’字!豈能見死不救?!”

“義字?”杜明山冷笑一聲,將鐵膽重重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義字當頭,也得看看對手是誰!軍統!那是戴老闆的狗!是好惹的嗎?啊?!”他環視眾人,語氣激動,“今天天不亮,上海杜公館的電話就打到我床頭了!沈醉親自遞的話!說我們洪幫藏匿黨國要犯,破壞抗戰!讓我們立刻交人!否則,後果自負!”

“紅旗老五”是個精瘦的漢子,此刻也憂心忡忡地開口:“香主,軍統咱們確實惹不起。而且……我收到風,中統的人也在打聽那三個女人的下落,還有……日本人那邊,好像也有動靜。這潭水,太渾了!”

“白紙扇”搖著一把破羽毛扇,陰惻惻地道:“香主,為幾個不相干的人,把整個香堂搭進去,不值當啊。依我看,不如……”

“不如什麼?”焦雄猛地瞪向“白紙扇”,眼中兇光畢露,“把人交出去?我焦雄幹不出這種生孩子沒屁眼的事!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夠了!”杜明山暴喝一聲,打斷爭吵,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人,現在在哪裡?”

焦雄道:“石根生在後院廂房養傷。那三個女人……按香主之前的吩咐,暫時安置在西跨院的客房,有人看著。”

杜明山沉默良久,長嘆一口氣:“江湖道義不能丟,但洪幫上下幾百口子的性命,也不能不顧。焦雄,你帶我去見見那三位……軍統的‘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語氣意味深長。

西跨院客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秦書婉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腳踝重新包紮過,但臉色依舊蒼白。她坐在窗邊的硬木椅子上,腰桿挺得筆直,目光透過窗欞縫隙,觀察著院子裡隱約可見的守衛身影,眼神冷靜得可怕。

何彩珠站在門後,耳朵貼著門縫,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她同樣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匕首藏在袖中,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柳小眉則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眼神呆滯,彷彿還沒從接連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外面守衛增加了。”何彩珠壓低聲音,語氣嚴峻,“四個變八個,都是好手。洪幫的態度……有變。”

秦書婉輕輕“嗯”了一聲,並不意外。軍統的追殺,洪幫不可能毫無壓力。她們現在是燙手的山芋。

“秦隊長,”何彩珠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秦書婉,“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洪幫靠不住,遲早會把我們交出去。”

“我知道。”秦書婉的聲音平靜無波,“但在找到安全的去處之前,這裡是我們唯一的屏障。”她頓了頓,看向何彩珠,“彩珠,你怕嗎?”

何彩珠嗤笑一聲,眼神桀驁:“怕?從我進軍統第一天起,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死得這麼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裡!”

“不是自己人。”秦書婉糾正她,語氣冰冷,“從他們對我們開槍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迅速被決絕取代,“我們現在是‘籌碼’,活下去的籌碼,就是我們手裡的情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守衛的通報聲:“香主到!”

房門被推開,杜明山帶著焦雄和兩名護衛走了進來。杜明山臉上帶著江湖人慣有的、看似豪爽卻暗藏精明的笑容,拱手道:“三位受驚了。昨夜倉促,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秦書婉緩緩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還禮:“杜香主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杜明山哈哈一笑,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三人,尤其在秦書婉鎮定的臉上停留片刻:“秦站長言重了。江湖救急,本是應當。不過……”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眼下有件棘手的事,需要跟三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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