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舔血（林曼麗線）
破敗的木樓內，空氣彷彿凝固了。雨水敲打屋頂的喧囂，此刻聽來如同催命的戰鼓。那盞昏黃的油燈，燈苗不安地跳躍著，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零號實驗室”五個字，如同驚雷，在疤面虎劉老四、老三和豁牙耳邊炸響！他們這些混跡碼頭、訊息靈通的地頭蛇，對這個與日軍細菌戰相關的、充滿血腥和恐怖的詞，早有耳聞，深知其背後代表著何等滔天的罪惡和……危險！
劉老四捏著林曼麗下巴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力道，他死死盯著林曼麗那雙雖然虛弱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的眼睛，心臟狂跳，呼吸粗重。五千大洋的懸賞已經讓他心驚肉跳，而這女人輕飄飄吐出的“零號實驗室”，更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這哪裡是肥羊？這分明是閻王爺的催命符！但……也是潑天的富貴和……或許能一步登天的機會！
“你……你他媽到底是誰？！”劉老四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有些變調，他猛地湊近，佈滿血絲的豹眼幾乎要貼到林曼麗臉上，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問話，“零號實驗室……你怎麼會知道？！”
老三和豁牙也緊張地圍了上來，大氣不敢出。
林曼麗又抿了一小口水，潤了潤如同火燒的喉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喘息著，目光卻毫不退縮地迎上劉老四逼視的眼神，聲音微弱卻清晰：“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腦子裡的東西……值不值……那五千大洋。”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加深了些，“或者說……值不值……你們斧頭幫……上下幾百口子的命。”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劉老四瞬間打了個寒顫！他猛地直起身，眼神驚疑不定地在林曼麗臉上掃視。這女人，都傷成這樣了，言語間卻依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脅和……自信？她不是在虛張聲勢！
“你什麼意思？！”劉老四厲聲喝問，但氣勢已不如剛才兇狠。
林曼麗艱難地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纏著破布的肩頭，又指了指窗外暴雨傾盆的夜色：“鬼子……軍統……為什麼像瘋狗一樣追我？因為……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劉老四腰間鼓鼓囊囊的駁殼槍套和老三別在腰後的斧頭，“你們斧頭幫……在鎮江碼頭算是一號人物。但跟日本人、軍統比……算什麼？”
劉老四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這話戳到了他的痛處。斧頭幫看似兇悍，但在真正的強權面前，不過是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哼！少他媽嚇唬老子！”劉老四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低吼，“老子捏死你，比捏死只螞蟻還簡單！”
“然後呢？”林曼麗輕輕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把我交給日本人？領五千大洋？你覺得……日本人會相信你們沒看過我身上的‘東西’？會放心讓你們拿著錢……活著離開鎮江？”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老三和豁牙，“還是交給軍統？讓他們查清楚……是誰……在江邊‘撈’了我？又是誰……藏了我這麼多天？”
老三和豁牙被林曼麗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冷汗都下來了。這女人句句誅心！
劉老四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混跡江湖多年，深知滅口是這些大勢力的常規操作。這五千大洋，確實是催命錢！
看到劉老四眼神中的動搖和恐懼，林曼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話鋒一轉，語氣放緩，帶著一絲誘惑：“其實……你們救了我……是機緣，也是……造化。” 她看著劉老四，“把我交出去，是死路一條。但……如果幫我……或許……能給斧頭幫，搏一條……真正的活路，甚至……一條登天的路。”
“幫你？怎麼幫？”劉老四下意識地問道，語氣已經帶上了商量的意味。
“送我離開鎮江。”林曼麗一字一頓地說道，“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哪裡安全？”劉老四嗤笑一聲，“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你！”
“不是城裡。”林曼麗目光深邃，“是……北邊，或者……西邊。”她暗示著新四軍或更遠的國統區。
劉老四瞳孔一縮！他明白了！這女人是想投共或者去國統區後方！這他媽比交給日本人或軍統風險還大！
“你他媽瘋了？！”劉老四低吼道，“那是掉腦袋的勾當！”
“留在鎮江……同樣是死。”林曼麗平靜地陳述，“幫我，九死一生。但若成功……斧頭幫就是抗日功臣。將來……無論哪邊坐了天下，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這……不比五千大洋的買命錢，划算得多？” 她丟擲了一個更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賭注。
劉老四沉默了。他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是近在眼前卻致命五千大洋，一邊是渺茫卻可能改變命運的從龍之功。這賭注太大了！
老三湊到劉老四耳邊，壓低聲音急道：“四哥！這娘們邪性！她說得對，交出去咱們可能真得被滅口！但幫她……風險太大了！要不……咱們把她……”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意思是一了百了，拿點隨身財物算了。
劉老四眼神閃爍，顯然也動過這個念頭。但看著林曼麗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她提到的“零號實驗室”，他猶豫了。殺了她，固然乾淨，但也徹底斷了一條可能的路，而且……萬一她背後還有同黨追查過來呢？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風雨聲的異響！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誰？！”劉老四反應極快，猛地拔出駁殼槍，低喝一聲！老三和豁牙也立刻抽出斧頭，緊張地望向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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