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迷蹤(高層叛逃篇·續)
滇緬邊境,高黎貢山深處。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如墨,原始森林裡瀰漫著刺骨的寒氣和腐殖質的溼腥味。怒江在腳下數百米的峽谷中奔騰咆哮,水聲如雷。
那輛無牌的黑色雪佛蘭轎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僅容一車透過的簡易公路上顛簸疾馳。車燈劈開黑暗,光柱中塵埃與飛蟲狂舞。
後座上,郭汝瑰死死抱著公文包,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進皮質表面。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耳膜裡瘋狂擂動的聲音,每一次顛簸都讓他胃裡翻江倒海。脫下的將軍服像一團破布扔在腳邊,身上粗糙的土布衣服摩擦著皮膚,提醒著他身份的鉅變。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但更深處,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在燃燒。他想起“牧師”最後一次見面時的話:“……這不是背叛,是拯救。拯救這個國家,也拯救你自己的靈魂。”
開車的漢子“老刀”,臉頰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緊盯著前方如同巨獸腸道般蜿蜒的山路。副駕駛上的年輕女子“青萍”,看似閉目養神,但搭在腰間槍套上的右手食指始終微微弓起,全身肌肉緊繃如獵豹。
“還有多久到埡口?”郭汝瑰聲音乾澀沙啞,打破了車內的死寂。
“快了。”老刀言簡意賅,油門踩得更深。發動機發出吃力的轟鳴。
突然!
“吱嘎——!”
老刀猛地一腳急剎車!輪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車子失控般甩尾,差點衝出路基!車內三人被慣性狠狠拋向前方!
“怎麼回事?!”郭汝瑰驚恐地抓住前座椅背。
車燈照射下,前方路中央,橫著一棵被砍倒的巨大樹幹,徹底堵死了去路!是路障!
“有埋伏!”老刀低吼一聲,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兇狠,幾乎在剎車的同時,右手已拔出腰間的駁殼槍!青萍也瞬間睜眼,拔槍上膛,動作快如閃電!
“下車!找掩護!”老刀厲聲命令,一腳踹開車門,翻滾到路邊的岩石後。青萍則敏捷地推開車門,閃到另一側。
郭汝瑰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摔出車門,手腳並用地爬向路邊的灌木叢,公文包仍死死抱在懷裡。
幾乎就在他們跳車的瞬間——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同潑雨般從道路兩側的山坡密林中傾瀉而下!打得轎車車身火星四濺,玻璃瞬間粉碎!顯然是早有預謀的伏擊!對方火力兇猛,用的是清一色的美製湯姆遜衝鋒槍!
“軍統的別動隊!”老刀憑藉槍聲瞬間判斷出敵人身份,他依靠岩石掩護,冷靜地舉槍還擊!“啪!啪!”兩聲精準的點射,山坡上一個黑影應聲慘叫滾落。
青萍則像幽靈一樣藉助地形快速移動,手中的勃朗寧手槍發出清脆的鳴響,每一槍都極有威脅,壓制著另一側的敵人。
郭汝瑰蜷縮在灌木叢後,渾身抖得像篩糠,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得枝葉紛飛。他從未經歷過如此近距離的槍戰,死亡的恐懼攫住了他每一根神經。
“郭將軍!包給我!你往山下江邊跑!”老刀一邊換彈夾,一邊衝著郭汝瑰的方向嘶聲大喊,“穿過亂石灘,下游三里有條溜索!過了江就安全了!”
郭汝瑰一愣,下意識地把公文包抱得更緊。交出去?萬一……
“快!沒時間了!”老刀怒吼,一顆子彈擦著他頭皮飛過,打在後方的岩石上,碎石崩濺!
青萍也急聲道:“信我們!不然誰都走不了!”
看著老刀和青萍在槍林彈雨中拼死掩護,郭汝瑰一咬牙,將公文包奮力扔向老刀的方向!老刀一個翻滾接住,迅速塞進懷裡。
“走!”老刀再次厲喝。
郭汝瑰不再猶豫,連滾帶爬,朝著陡峭的、長滿灌木和亂石的山坡下衝去,也顧不上荊棘劃破皮膚和摔跤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