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血(靜安寺攤牌篇)
民國三十三年,七月二十,午時。上海靜安寺。
盛夏的烈日炙烤著大地,香火鼎盛的靜安寺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沉悶之中。往常熙熙攘攘的香客今日稀少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燭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蟬鳴聒噪,更添幾分焦灼。
秦書婉穿著一身素雅的灰色旗袍,戴著寬簷草帽和墨鏡,混在稀疏的香客中,緩步走入寺門。她手中挎著一個精緻的竹編手袋,裡面沉甸甸地放著那把掌心雷手槍和幾枚小巧的炸彈。獨眼在墨鏡後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殿前廣場、鐘鼓樓、放生池、以及香菸繚繞的大雄寶殿。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致命的殺機。
昨夜“老船塢”的混亂歷歷在目,那個神秘狙擊手留下的字條更像是一道催命符。靜安寺,佛門清淨地,卻成了最終攤牌的修羅場。她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影武者”的真身近在眼前,她必須來。
她隨著人流,走進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殿內光線昏暗,高大的佛像寶相莊嚴,俯視著芸芸眾生。燭火搖曳,映照著善男信女虔誠或茫然的臉。秦書婉的心跳平穩,感官卻提升到極致。她看似隨意地跪在一個蒲團上,合十閉目,如同尋常香客般禱告,實則全身肌肉緊繃,耳朵捕捉著殿內每一絲異響。
午時的鐘聲敲響,悠揚沉渾,在殿宇間迴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褐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清癯的中年男子,在一個小沙彌的引導下,緩步走入大殿。他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徑直走到佛像前最中央的蒲團,鄭重跪下,深深叩首。
儘管他做了偽裝,刻意低調,但秦書婉的獨眼瞬間鎖定了他——高翰文! 軍統高階顧問,對日經濟合作委員會副主任,那個在照片上與影佐禎昭把酒言歡的“影武者”!他竟然真的來了!而且如此坦然!
高翰文似乎並未察覺秦書婉的存在,只是虔誠地禮拜,口中低聲誦經,一副誠心懺悔的模樣。
秦書婉按捺住立刻拔槍的衝動,繼續等待。那個狙擊手讓她來看“佛前懺悔”,絕不只是看高翰文演戲。一定還有後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高翰文誦經完畢,緩緩起身,準備離開。就在他轉身,目光掃過秦書婉這個方向時,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停頓了零點一秒,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秦書婉心中警鈴大作!他認出我了!這是個陷阱!
幾乎在同一瞬間!
“咻——!”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從大殿側後方的一根巨大立柱後響起!
高翰文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虔誠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極度的驚愕和痛苦!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小小的、閃著幽藍寒光的袖箭箭尾,正釘在他的心口位置!傷口沒有立刻流血,但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有……有刺客!” 高翰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手指顫抖地指向秦書婉的方向,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啊——!” 殿內的香客頓時發出驚恐的尖叫,亂成一團!
秦書婉渾身冰涼!滅口!又是那個狙擊手!他在佛前親手殺了高翰文!為什麼?是為了阻止高翰文說出什麼?還是為了……嫁禍給自己?!
“抓住她!她殺了高顧問!” 混亂中,幾個原本偽裝成香客的彪形大漢猛地拔槍,指向秦書婉!他們是高翰文的保鏢!或者說,是“影武者”安排滅口並嫁禍的人!
秦書婉瞬間明白,自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死局!高翰文是餌,她才是目標!
“砰!砰!”
子彈向她射來!秦書婉一個翻滾躲到巨大的香案後面,木質案臺被打得碎屑紛飛!她拔出手槍,憑藉本能還擊!
“砰!砰!”
兩名衝在前面的保鏢中彈倒地!但更多的保鏢和聞聲衝進來的寺內武僧(其中混有敵人)圍了上來!槍聲、喊殺聲、驚叫聲響徹大殿!
秦書婉憑藉殿內柱子和佛像掩護,且戰且退,身手矯健地避開子彈,每一次點射都精準地逼退敵人。但她知道,被困在殿內,寡不敵眾,遲早被耗死!
必須衝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