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密室暗棋(雙面諜影篇)
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十八日,夜。香港,半山,某隱秘別墅。
雨敲打著玻璃窗,別墅書房內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昏黃。沈醉坐在沙發上,獨眼盯著手中一份香港《星島日報》,社會版角落一則不起眼的訃告:“痛失摯友陳公明遠於十月十五日蒙主恩召”——這是他與OSS接頭人“信天翁”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意味著聯絡點暴露,常規渠道中斷。
他放下報紙,目光掃過書房門口——那裡,‘黑鳶’ 抱臂倚牆而立,如同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三天來,這個年輕的女特務寸步不離地“保護”著他,實則形同軟禁。別墅內外至少有六名精銳特工,戒備森嚴。
“沈先生,該換藥了。”‘黑鳶’端著醫藥盤走來,語氣公式化。她熟練地解開沈醉左臂的繃帶(前日書店槍戰的擦傷),清洗、上藥、重新包紮,動作專業利落,指尖冰涼。
沈醉任由她擺佈,目光卻銳利如刀:“毛人鳳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
“沈先生言重了。”‘黑鳶’頭也不抬,“戴副局長是為您的安全著想。‘藍衣社’餘孽未清,外面很危險。”
“危險?”沈醉冷笑,“比被自己人監視更危險嗎?”
‘黑鳶’包紮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簾,目光與沈醉的獨眼相撞,平靜無波:“服從命令是天職。” 她說完,端起藥盤轉身離開,關門落鎖。
書房重歸寂靜。沈醉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如淚。他深知,戴笠的“保護”是糖衣炮彈,目的是逼他交出“椿象計劃”證據,徹底綁上軍統的戰車。而鄭介民一派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必須儘快脫身!
深夜,別墅一片死寂。沈醉悄無聲息地溜出臥室,如同幽靈般潛入書房隔壁的小儲藏室。他之前觀察到,‘黑鳶’每晚子時會準時向重慶發報。他需要竊聽電報內容,摸清戴笠的真實意圖和撤離計劃。
儲藏室與書房僅一牆之隔,有一根老舊的通風管道相通。沈醉卸下通風口格柵,屏息凝神,將醫用聽診器(從藥箱中順來)貼在管道壁上。
子時整,隔壁書房果然傳來細微的電臺按鍵聲。
“‘蜂巢’呼叫‘山城’……‘貨物’安好……‘藍衣社’殘餘已清理……‘信天翁’聯絡點確認摧毀……” 是‘黑鳶’冰冷的聲音。
沈醉心中一凜!‘信天翁’聯絡點果然是被軍統搗毀的!戴笠是要徹底切斷他與OSS的聯絡!
電臺聲繼續:“……‘貨物’情緒不穩,詢問離港時間……請示下一步行動……是否按原計劃經澳門轉移至桂林?或……啟用‘B計劃’,直接押送回重慶?……”
押送回重慶?沈醉眼中寒光一閃!一旦到了重慶,他將徹底淪為戴笠的傀儡!
沉默片刻,電臺傳來回復(顯然是毛人鳳或戴笠的指令),電文經過加密,但沈醉憑藉經驗,隱約捕捉到幾個關鍵詞:“……暫緩轉移……待‘青鳥’確認……一網打盡……”
青鳥!秦書婉的代號!戴笠果然在打書婉的主意!他想用秦書婉來脅迫自己就範!甚至可能想將兩人一併控制!
沈醉心中怒火翻騰,強行壓下。必須立刻警告書婉!但如何突破這銅牆鐵壁?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黑鳶’又發出一條極其簡短的密電,用的卻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電碼!內容極短,但沈醉敏銳地捕捉到重複出現的音節,似乎是……俄語的拼讀方式?!
俄語?!軍統的電報員怎麼會用俄語發報?!除非……她還有第二重身份?!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在沈醉腦海!難道‘黑鳶’是……共產國際或中共潛伏在軍統的深度臥底?!所以她才會在書店危機時“恰好”出現救援?所以她此刻是在向真正的上級彙報情況?
沈醉心臟狂跳!如果猜想成立,那麼眼前的死局,或許有一線生機!但這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他必須驗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黑鳶’照例送來早餐。沈醉狀似無意地提起:“昨晚雨很大,讓人想起莫斯科的冬天。”
‘黑鳶’擺放餐具的手沒有絲毫停頓,面色如常:“沈先生去過莫斯科?”
“年輕時遊學過。”沈醉盯著她的眼睛,“紅場的雪,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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