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1942》第324章 穢土療傷(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7個月前

下章:穢土療傷(暗夜仁心篇)

民國三十五年,三月二十日,凌晨五時三刻。南京,三山街地下乞丐營地。

火柴的光芒 再次 熄滅,洞穴 重歸 伸手不見五指的 黑暗。只有 地下汙水渠 緩慢流動的 汩汩聲,以及 角落裡 其他乞丐 壓抑的 呼吸聲,證明著 時間的 流逝。空氣中 混雜的 惡臭 似乎 已經 麻木了 嗅覺,只剩下 傷口 火辣辣的 疼痛 和 失血帶來的 冰冷眩暈感,如同潮水般 一陣陣 衝擊著 顧慎之 的 意識。

老瞎子 沒有說話。在 絕對的 黑暗 中,顧慎之 只能 聽到 他 窸窸窣窣的 摸索聲,以及 偶爾 開啟 某個 瓶罐 的 輕微 響動。一種 難以言喻的 信任感,讓 顧慎之 放鬆了 緊繃的 肌肉,儘管 他 的 右手 依然 下意識地 按在 腰間的 匕首柄上。這是 多年 刀頭舐血 養成的 本能。

“後生,傷在 亮處 好看。” 老瞎子 沙啞的 聲音 打破寂靜。他 劃亮 第二根 火柴,這次 沒有 立刻 點燃 東西,而是 用手 護著 火苗,移動到一個 稍微 乾燥點的 土龕 前。那裡 放著一盞 用 破碗底 和 棉線 自制的 簡易油燈。火苗 舔舐 燈芯,發出 “噼啪” 輕響,穩定下來,投下 一圈 昏黃 但 足以 視物的 光暈。

在 這 搖曳的 燈光下,老瞎子 的 動作 清晰起來。他 先 是從 一個 破舊的 葫蘆 裡 倒出 一些 清水(相對乾淨),用 一塊 相對 乾淨的 粗布,開始 清洗 顧慎之 左臂 的 槍傷。他的 動作 出乎意料地 輕柔 而 精準。那雙 佈滿 老繭 和 汙垢的 手,在 觸碰到 翻卷的 皮肉 時,穩定得 沒有 一絲 顫抖。他 的 手指 先是 輕輕 按壓 傷口 周圍,感受 肌肉的 緊繃程度 和 皮下 是否有 殘留的 異物。

“子彈 擦著 骨頭 過去,萬幸 沒傷到 筋腱。” 老瞎子 喃喃自語,像是 在 對 顧慎之說,又像 是 在 對自己 確認。“ 但 創口 不乾淨,沾了 泥水,必須 刮掉 腐肉,不然 會 潰爛 生疽。”

說著,他 從 身後 一個 小木匣 裡,取出 幾樣 讓 顧慎之 瞳孔 微縮的 “工具”:一把 磨得 極其 鋒利、閃著 寒光的 小號 剔骨刀;一根 在 油燈火苗上 灼燒 的 縫衣針;一截 看似 普通 但 異常 堅韌的 魚線。

“沒有 麻藥。” 老瞎子 言簡意賅,將 一把 乾淨的(相對)木片 遞到 顧慎之 嘴邊:“ 咬住。疼得 厲害,但不能 出聲。”

顧慎之 深深 看了 老瞎子 一眼,默默 張開嘴,咬緊了 木片。他 經歷過 比這 更殘酷的 戰場急救,知道 接下來 要 面對什麼。

老瞎子 用 清水 再次 沖洗 傷口,然後 拿起 那柄 冰冷的 剔骨刀。刀尖 在 火苗上 快速 掠過 消毒。他 的 左手 拇指 和 食指 精準地 捏住 傷口 兩側 的 皮膚,將其 微微 繃緊。右手 手腕 沉穩 如磐石,刀鋒 沿著 傷口 邊緣 發黑 潰爛的 組織,開始 精準地 切割!

“呃……” 儘管 有 心理準備,但當 冰冷的 刀鋒 切入 鮮活 的 肌肉組織 時,一陣 撕裂般的 劇痛 還是 讓 顧慎之 渾身 猛地 一顫!他 額頭 青筋 暴起,牙齒 深深 陷入 木片 中,發出 “咯咯” 的 聲響。汗水 瞬間 浸透了 全身。

老瞎子 的 動作 沒有 絲毫 停頓。他的 手腕 極其 穩定,下刀 又快 又準。每一刀 都 恰到好處 地 切除 壞死 和 汙染的 組織,卻 最大限度地 保留 了 健康的 肌肉。暗紅色 的 血液 混合著 黃白色的 膿液 流出,他 用 準備好的 布條 迅速 擦拭乾淨。整個 過程 殘忍 而 高效,彷彿 在 進行 一項 司空見慣的 日常工作。

清創 完畢,老瞎子 放下 剔骨刀,拿起 那根 已經 燒紅 又 冷卻 的 縫衣針,穿上 魚線。他 的 手指 在 傷口 兩側 輕輕 按壓,尋找著 下針的 最佳 位置。然後,針尖 刺入 皮膚……

縫合 的 疼痛 是 另一種 折磨——一種 尖銳的、持續的 穿刺感。顧慎之 死死 咬著 木片,強迫 自己 保持 清醒。他 看著 老瞎子 那雙 渾濁的 眼睛,它們 在 昏暗的 燈光下,似乎 並沒有 聚焦 在 傷口上,但 每一個 動作 卻 都 精準 得 分毫不差!這 絕不是一個 普通 乞丐 能有的 手法!

終於,傷口 被 密密麻麻地 縫合了 七針。老瞎子 打上 一個 結實 的 結,用 剪刀(同樣 磨得 鋒利)剪斷 魚線。然後,他 再次 開啟 那個 油紙包,將 黑乎乎的 膏藥 均勻地 塗抹在 傷口上,用 最後 一塊 乾淨(相對)的 布條 包紮好。

“腳。” 老瞎子 言簡意賅,轉向 顧慎之 腫得 老高的 右腳踝。

處理 腳傷 相對 簡單。老瞎子 用手 仔細 摸索著 踝關節,判斷 扭傷的 程度 和 骨骼 是否 錯位。“ 筋扭了,骨頭 沒事。” 他 說完,雙手 握住 顧慎之 的 腳掌 和 小腿,突然 發力——“咔嚓” 一聲 令人牙酸的 輕響!

顧慎之 悶哼一聲,感覺 腳踝 一陣 劇痛,但 隨即 一種 復位後的 輕鬆感 傳來。老瞎子 用 同樣的 膏藥 塗抹 腫脹處,然後 用 幾塊 薄木片 和 布條 進行了 簡單的 固定。

做完 這一切,老瞎子 才 長長 籲出 一口氣,額頭上 也 滲出了 細密的 汗珠。他 摸索著 拿起 水碗,喝了一口,然後 遞給 顧慎之 幾片 曬乾的、不知名的 草根:“ 嚼了,嚥下去。止血,鎮痛。”

顧慎之 接過 草根,放入口中,一股 難以形容的 苦澀味 瀰漫開來。但他 毫不猶豫地 咀嚼 嚥下。片刻後,一股 清涼感 果然 從 胃部 散開,傷口的 灼痛感 減輕了 不少。

“老丈……您 這手藝……絕非 尋常 郎中所能 及。” 顧慎之 吐掉 嘴裡的 木屑,聲音 沙啞 但 鄭重地 說道。

老瞎子 擦拭著 工具,渾濁的 眼睛 “望”著 跳躍的 燈火,半晌,才 幽幽 道:“ 光緒 二十八年,我在 遼東 野戰醫院 當過 看護兵……見過 太多 傷口 了。後來 眼瞎了,手 倒是 還沒生。”

光緒二十八年……那是 近三十年前 的 事情了!顧慎之 心中 巨震。眼前 這個 蜷縮在 地下 與 汙穢 為伍的 老盲丐,竟然 可能 是 一位 參加過 甲午戰爭 或 庚子事變 的 老兵!

黑暗 中,兩人 一時 無言。只有 油燈 噼啪 作響。一種 難以言喻的 情感,在 這 骯髒的 地下 洞穴 中 默默 流淌。那是 跨越了 時代 與 身份的 信任,是 在 絕境中 依然 未曾 泯滅的 人性 光輝。

傷口 處理完畢,最大的 危機 暫時 解除。但 顧慎之 知道,地上的 搜捕 遠未 結束。他 必須 儘快 恢復體力,思考 下一步 的 行動計劃。而 這個 神秘的 老瞎子 和他 身後的 地下世界,或許 將成為 他 在 南京 這場 暗戰中 最重要的 一張 底牌。

(穢土療傷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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