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暗流湧動（代號“夜梟”的危機）
民國三十五年，三月二十日，清晨六時三刻。南京，三山街地下乞丐營地。
油燈 的火苗 不安地 搖曳著，將 洞穴壁 上 扭曲的 人影 拉長 又 縮短。汙水渠 散發出的 腐臭氣味 與 草藥 的 苦澀味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 令人窒息的 壓抑感。顧慎之 靠坐在 冰冷的 土壁上，左臂 和 右腳踝 傳來的 陣陣抽痛，讓他 保持著 清醒。老瞎子 坐在 他對面，那雙 灰白的 眼睛 彷彿 能 穿透 黑暗，看透 人心。
遠處 地面 上方，隱約 傳來 早市 開張的 喧鬧聲——販夫的 叫賣、車輪的 軲轆聲、還有 巡邏隊 皮靴 踏過 青石板的 整齊腳步聲。這座 城市 正在 甦醒，而 搜捕 他的 羅網，也 正在 悄然 收緊。
“麻桿兒 回來 了。” 老瞎子 突然 開口，聲音 沙啞 得 像 破鑼。幾乎 在 他 話音 落下的 同時，那個 瘦小的 身影 便 從 一條 狹窄的 岔道 中 鑽了 出來，臉上 帶著 一絲 不易察覺的 驚慌。
“瞎爺，情況 不對。” 麻桿兒 喘著氣，壓低聲音 說，“ ‘李記’ 門口 是 紅穗子，但 鋪子 周圍 多了 好幾個 生面孔 的 ‘釘子’（暗哨）， 穿著 短褂，腰裡 都 彆著 ‘硬傢伙’（槍）。我 沒敢 靠近，從 ‘瘸腿劉’ 的 茶攤 那邊 繞了 一圈，看到 有 兩個 ‘黑狗子’（警察）也 在 街口 轉悠。”**
顧慎之 的心 沉了下去。聯絡點 果然 暴露了！敵人 的 動作 比 他 預想的 還要快！這 說明 內部 的 問題 比 想象中 更嚴重，或者……王世安 在 死前 已經 洩露了 部分 情報！
“‘瘸腿劉’ 怎麼說？” 老瞎子 平靜地 問，似乎** 對 這個 訊息 並不 意外。
“劉爺 讓我 捎句話：‘ 灶臺 裂了縫，柴火 溼了，今早的 飯 怕是要 夾生 。’” 麻桿兒 複述道。
這是 乞丐 幫中 的 暗語——“灶臺 裂了縫” 指 聯絡點 出問題；“柴火 溼了” 指 傳遞 情報的 渠道 受阻；“飯 夾生” 則 意味著 有 內部 叛徒 或 極其 危險的 陷阱。
顧慎之 深吸一口氣。情況 比 他 預想的 還要 糟糕。他 與 俞晚晴 約定的 緊急 備用 聯絡渠道 很可能 也 在 監視 之下。現在 貿然 露面，無異於 自投羅網。
“老丈，” 顧慎之 看向 老瞎子，語氣 凝重，“ 眼下 這情況，地上 是 肯定 不能 去了。可否 借 貴寶地 暫避 幾日？待 風頭 稍緩……”
老瞎子 “看”了 他 一眼，那雙 空洞的 眼睛 裡 看不出 任何 情緒。他 沉默著，用 一根 細木棍 撥弄著 油燈 的 燈芯，火苗 噼啪 作響。
“後生，” 良久，老瞎子 才 緩緩 開口，“ 這 地下，髒，臭，不見天日。但 勝在 安全。老漢 我 在這 南京城 底下 爬了 十幾年，哪條 暗溝 通著 哪家 府邸的 後門，哪個 廢棄的 防空洞 藏著 見不得光的 東西，都 清楚。”
他 頓了頓，“ 但你 要知道，躲，不是 長久之計。上面的 人 既然 撒下了 網，就不會 輕易 收回去。你 身上 的 傷，需要 更好的 藥；你 心裡 的 事，需要 更穩妥的 路 才能 遞出去。”
顧慎之 默默 點頭。老瞎子 說得 對。他 必須 儘快 與 組織 恢復 聯絡，確認 俞晚晴 的 安全，並將 王世安 已死 及 聯絡點 暴露的 訊息 傳回去。否則，不僅 他自己 危在旦夕，整個 南京 地下組織 都可能 面臨 滅頂之災。
“老丈 可有 穩妥的 路子？” 顧慎之 試探著 問。他 知道，像 老瞎子 這樣 在 底層 摸爬滾打 幾十年 的 人物，必然** 有 其 不為人知的 資訊 傳遞網路。
老瞎子 沒有 直接 回答。他 摸索著 從 身後 拿出 一個 髒兮兮的 布袋，從 裡面 倒出 幾塊 黑乎乎的 窩頭 和 半壺 渾濁的 水。
“先 吃點 東西。” 他 把 食物 推給 顧慎之，“ 路子 有，但 急不得。‘釘子上’ 的 眼睛 太亮，得等 他們 ‘眨眨眼’（鬆懈）。”**
他 用 木棍 在 地上的 浮土 中 畫了 一個 簡單的 示意圖：“ 這條 暗渠，往東 走 三里，能 通到 ‘ 聚寶門 ’ 的 排水口。那裡 每天 清晨 有 ‘ 糞幫’ 的 船 進出 收 夜香。糞幫 的 老幫主 ‘ 金三爺 ’，早年 欠過 老漢 一條命。他 手下 的 人，可以 把 東西 帶出城。”**
顧慎之 眼睛 一亮！糞幫！這 確實 是 一個 極其 隱蔽 且 安全的 渠道！那些 收糞車 臭氣熏天，連 警察 和 特務 都 避之唯恐不及，根本 不會 仔細 搜查！
“但 現在 不行。” 老瞎子 用 腳 抹掉 地上的 圖，“ 全城 戒嚴，各 城門 盤查 必然 嚴密。得等 風頭 過去，或者……”
他 抬起 “眼”，“看”向 顧慎之：“ 或者，你得 弄出 點 更大的 動靜，把 ‘釘子上’ 的 眼睛，都 引到 別處 去。”
更大的 動靜？顧慎之 心中 一動。他 明白 老瞎子 的 意思。調虎離山！但 以 他 現在 重傷 之軀，要想 在 敵人的 心臟地帶 製造 足夠 吸引 全部 注意力 的 “動靜”，無異於 火中取栗，九死一生。
洞穴 中 再次 陷入 沉默。只有 汙水 流動的 聲音 和 彼此的 呼吸聲。顧慎之 的 大腦 飛速 運轉著，權衡著 每一種 可能 的 方案 和 其 帶來的 後果。他 的目光 落在 自己 受傷的 手臂上，那 粗糙 但 結實 的 包紮，彷彿 在 提醒 他 此刻 的 處境。
突然——“ 啪嗒！” 一聲 極其 輕微 的、像是 小石子 落水 的 聲音，從** 洞穴 深處 的 一條 岔道 中 傳來！
老瞎子 和 麻桿兒 的 身體 瞬間 繃緊！顧慎之 也 猛地 握緊了 匕首！這裡 是 地下 迷宮 的 深處，除了 他們，不應該 有 別人！
麻桿兒 像 一隻 受驚的 兔子，悄無聲息地 溜到 岔道口，側耳 傾聽。片刻後，他 臉色 發白地 回來，對著 老瞎子 打了 幾個 複雜 的 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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