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浸透了霜狼雪原的天空。哨所外,風雪的呼嘯聲似乎永無止境,時而高亢尖銳,時而低沉嗚咽,如同無數迷失的靈魂在永凍的荒原上徘徊哭嚎。
七號哨所內,照明石散發出的柔和白光,是這片無邊黑暗與寒冷中唯一的孤島。光線勾勒出林憶沉默的側影,他依舊維持著《玄冰訣》的運轉,心神沉浸在那微妙而艱難的共鳴引導之中。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持續消耗,讓他俊朗的面容上也難以掩飾地透出幾分疲憊。
林虎早已支撐不住,裹著厚厚的皮裘,靠在牆角的簡易床鋪上發出了沉重的鼾聲,他需要恢復體力,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突發狀況。
冰床上,沈炎的狀態依舊極不樂觀。雖然在那微弱共鳴的引導下,他體內那絲古老寒意有了一丁點復甦的跡象,暫時勉強抵住了灼熱能量的進一步侵蝕,但這也像是給即將燃盡的燭芯稍稍撥亮了一瞬,根本性的危機遠未解除。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就在林憶全神貫注,試圖更進一步引導那絲古老寒意進行一個完整的微弱“呼吸”迴圈時——
冰床上,一直沉寂如同冰雕的沈炎,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了極致痛苦的哽咽。
聲音很輕,卻如同冰錐般驟然刺破了哨所內凝重的寂靜!
林憶猛地從深度冥想狀態中被驚醒,霍然睜開雙眼,目光瞬間鎖定在沈炎臉上。
只見沈炎那原本只是痛苦蹙緊的眉頭,此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正沉淪在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他的嘴唇乾裂蒼白,無意識地微微開合,發出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囈語。
“……不……不能……回去……”
聲音含混不清,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林憶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立刻收斂功法,身體前傾,將耳朵湊近沈炎的唇邊,凝神細聽。連角落裡的林虎似乎也被這細微的動靜驚擾,鼾聲頓了頓,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沈炎的囈語斷斷續續,如同破碎的鏡片,難以拼湊出完整的畫面,但每一個偶爾清晰的詞語,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在林憶的心上。
“……追……追殺……他們……來了……”少年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惶,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卻因傷勢只能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追殺!
林憶瞳孔一縮。果然!他之前的預感沒有錯!這個少年是被人追殺至此!那雪原上詭異的魂力痕跡,極大機率就是衝著他來的!
囈語還在繼續,時而急促,時而微弱。
“…………東西……不能……不能給他們……”沈炎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彷彿在夢中死死守護著什麼,“……死也……不能……”
東西?什麼東西?林憶的眉頭鎖得更緊。是某種寶物?還是……與他體內那古老封印有關的事物?那些追殺者,是為了奪取他守護的這樣“東西”?
緊接著,更清晰的詞語碎片飄出。
“……家族……對不起……”這兩個詞吐出時,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和愧疚,彷彿揹負了無法承受的重擔和罪責。“……逃……必須逃……”
家族!
林憶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詞,觸動了他內心最敏感的那根弦。
這個少年,並非孤身一人。他背後,也有一個家族。他的遭遇,他的重傷,他被人追殺亡命雪原……這一切,很可能並非單純的個人恩怨,而是牽扯到了家族之間的紛爭,甚至是……滅族之禍?!
一個可怕的推測瞬間在林憶腦中成形:這個身負奇異武魂和古老功法的少年,可能來自某個隱秘的、擁有獨特傳承的家族。他們或許守護著某樣重要的“東西”或者秘密。而某個強大的勢力,為了奪取這樣“東西”或秘密,對他們發動了襲擊。家族罹難,唯有他,或許是在那消散的巨大生物的保護下,拼死殺出重圍,一路被追殺至此,最終重傷瀕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