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卻也讓他通體生寒。
如果真是這樣,那追殺者的勢力該是何等龐大和恐怖?能將一個擁有如此奇異武魂和功法的家族逼至如此境地?他們為了那樣“東西”,又會做到何種地步?
之前雪原上那道詭異的魂力痕跡,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危險,很可能正在逼近。
林家……能承受捲入這種級別的紛爭所帶來的後果嗎?
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憶。他救下的,不僅僅是一個重傷的少年,更是一個巨大的、可能將整個林家都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麻煩漩渦!
他看向沈炎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那蒼白的臉龐上,此刻因夢魘而充滿了痛苦、恐懼、愧疚和倔強。這不再僅僅是一個陌生的傷者,這是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家族遺命、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逃亡者。
他的囈語,是破碎的線索,也是血淋淋的控訴。
“……冷……好冷……”少年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哭腔,那是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冷與孤獨,“……爹……娘……姐……”
斷斷續續的稱謂,如同最後的呢喃,擊中了林憶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能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和痛苦。家族罹難,親人離散或逝去,獨自一人揹負一切亡命天涯……
這與他自己因《玄冰訣》缺陷而對未來產生的憂慮和壓抑不同,那是已經發生的、慘烈的、無法挽回的悲劇。
一種深深的同情,壓過了方才的不安和警惕。
無論他揹負著什麼,無論救他會帶來多大的風險,此刻的他,首先是一個失去了至親、身負重傷、在噩夢中無助掙扎的少年。
林憶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溫和的《玄冰訣》寒氣,並非為了引導,只是輕輕拂過沈炎的額頭,試圖用那純淨的冰涼,稍稍安撫他夢魘中的焦灼和痛苦。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溫和的涼意,沈炎劇烈顫抖的眼睫漸漸平息了一些,囈語也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再次歸於沉寂,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證明著他仍在生死線上掙扎。
哨所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但林憶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初現的端倪,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激起千層浪。
追殺、守護之物、家族、愧疚、逃亡……這些碎片化的詞語,拼湊出一個模糊卻無比沉重的背景。
他看著沈炎,看著那隻依舊忠誠守護的冰狐武魂。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決定,已經將他和林家推到了一個命運的十字路口。
前方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事已至此,再無回頭路可走。
他能做的,只有盡己所能,先保住這條艱難求生至今的年輕生命。
然後,去面對那即將因他而起的、未知的風暴。
林憶緩緩握緊了拳頭,眼神在搖曳的燈光下,明滅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