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清等送出門外,目送唐王等人遠去,這才回轉殿中,吩咐道:“先把這兩人的屍首抬出去安葬了,即刻佈置好靈堂,祭奠師父和卓師弟。”曹子正不解道:“大師兄,這兩人都是太極門的敗類,就該把他們丟進深山喂狼,何必……”華子清低喝道:“去!”曹子正不敢違拗,領著幾個師弟將林子楓和方子明的屍首抬走了。
其餘弟子齊動手,不一會便將靈堂布置妥當了。華子清和孫雲珠當先哭拜祭奠,眾弟子想起師父平日恩情,無不難掩悲慼痛哭失聲。盧南鶴等人也念及與孫道長的交情,紛紛跪下拜祭。
徐炎見太極門諸人大多隻哭孫朝宗,不拜卓子凡,心中一陣唏噓感嘆,感激他平日對鄧子寧的關照之恩,又朝著他的靈柩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待祭拜完,劉子平站起身來,衝眾人道:“眾位師弟,聽我一言,師父不幸遇害,可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當務之急,還是請大師兄就在師父靈前繼任掌門之位,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眾人自劉子平以下都知道這掌門之位自己是斷沒指望的,紛紛道:“對,請大師兄接任掌門!”華子清起身搖頭道:“不,師父待我天高地厚之恩,我要為師父結廬守孝三年,掌門之位,大家還是另擇賢能吧。”劉子平道:“大師兄此言差矣。論武功,論威望,師弟們有誰能及你,這掌門之位,你若不坐,別人如何敢坐?就是坐了也難以服眾。眼下太極門迭遭變故,危機重重,正需要你帶著師弟們共克艱難興旺本門。這副擔子你若不擔起來,就是為師父結廬守孝三十年,師父在泉下只怕也難以心安呀。”
眾人又紛紛勸道:“是啊大師兄,你就別推辭了”“掌門之位非你不可!”
華子清還在躊躇,劉子平已向身後一個弟子道:“速去衝宵殿,將祖師爺的信物取來。”那弟子領命而去,不多時雙手捧著兩件物事飛奔進來,恭敬地獻於華子清面前。
徐炎仔細一看,原來是一件陳舊的灰佈道袍和一柄古劍。劉子平道:“祖師爺當年著此袍,仗此劍,縱橫江湖,開創太極門六十年基業。如今請大師兄接祖師爺衣缽,繼任掌門!”華子清情意深深地看了眼孫雲珠,猶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將那把古劍拿了起來。
劉子平拿起那件道袍披於華子清身上,道:“恭喜大師兄繼任掌門!”眾弟子紛紛下拜,“參見掌門!”華子清道:“眾位師弟快請起。”孫雲珠見了,一臉平靜又一言不發地轉身便向殿後走去了。
範清華知道她的性子,她越是不見絲毫喜怒,越是心中痛楚至極。看著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範清華雖甚是擔心,卻也並沒有去追,因為她知道此刻孫雲珠肯定是什麼話也聽不進去的。
真是造化弄人,範清華不由地心想,她心愛的人成就大業之日,就是她們這對青梅竹馬的鴛鴦分別之時,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殘酷的?從此,他們一個在俗,一個為道,雖近在咫尺,卻遠似天涯。一個女子,一生只要有一個深深愛著,而他也深深愛著自己的人在身邊,便足夠了。何必要什麼宏圖偉業,要什麼萬人敬仰?那些東西,有還不如沒有的好。
想到了這裡,忽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徐炎。想到了自己雖然也不幸,徐炎雖然也普通,但畢竟他們還能每日在一起,畢竟還有美好的未來可期,不知要比孫雲珠與華子清好過多少了。不由得心中絲絲甜蜜,又忽覺自己此刻想這些兒女之事大是不該,偷偷看了徐炎一眼,不禁雙頰微微泛紅。
徐炎可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華子清,心中也是感慨萬千。先有張羽在百丈坪上一人獨挑江湖群雄,最後還與師父大戰了幾十回合,後有那個李二年紀輕輕便統領千軍,再是眼前華子清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已是一派掌門,何以這江湖傑出的青年才俊如此之多?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能有他們的成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該像他們一樣,意氣風發縱橫江湖。
這時盧南鶴他們也上前向華子清道賀:“師侄榮登掌門,可喜可賀,太極門有你執掌,日後必將更加興旺啊。”華子清謙恭道:“多謝盧大俠,各位為了本門之事,一夜不曾好好休息,又在這裡枯站了半天,徐兄弟更是血戰負傷,晚輩心中甚是過意不去。就請各位早回客房安歇吧。”盧南鶴道:“不必了,我們這就告辭了。”華子清道:“前輩剛來一日,弟子們還沒好好盡地主之誼,這就要走嗎?莫非是怪罪昨晚我等多有冒犯,少時弟子一定向各位賠罪。”盧南鶴趕忙道:“師侄,你說哪裡去了,眼下太極門遭大變故剛剛安定下來,既要安葬你師父,又要處置善後,必然事務繁多。我們在此實在多有打擾,還是改日再來拜會吧。”華子清聽他這麼說了,就道:“既如此,那好吧,就請各位到知客堂奉茶,弟子設宴為各位送行。”盧南鶴微一沉思,道:“也好,我正好還有幾句話想跟師侄講。”
華子清安排一名弟子引他們回到知客堂,自己則吩咐弟子為師父和卓子凡挑選墓地,知會後廚準備宴席,乃至看護靈堂、把守山門等事,一一安排停當後,這才往知客堂來。去往知客堂的路上,徐炎還是習慣地走在後面,範清華也故意放慢腳步,關切地問他傷勢。
他臂上腿上都只是輕微的皮外傷,適才已經草草包紮。範清華瞥見他臂上包紮之處有些鬆了,道了聲“別動”,伸手一邊替他重新仔細包紮,一邊柔聲問他:“你剛才在想些什麼?”徐炎茫然道:“剛才?”
“就是華子清接任掌門的時候,你整個人跟發呆了一樣,在想些什麼?”
徐炎心道原來你是問這個,於是就將方才心中所想,除去張羽和李二的事沒提,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
範清華問:“怎麼,你羨慕他?”徐炎若有所思,“我也說不好是不是羨慕,可就是覺得,他的武功人品,在我們這些後輩裡面無一不是出類拔萃的。我們習武之人,總該學他這個樣子才是。”
範清華此刻已替他包好,聞聽此言將他胳膊一甩,嗔道:“你要學他,就好好學去吧。”扭頭要走。徐炎大急,不知哪裡惹到了她,連忙拉住她手,“你怎麼了?”範清華看了一眼被他緊握的手,徐炎這才覺出失態,連忙放開。
範清華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盒子丟給他,“還你吧!”徐炎接過盒子,這才猛然想起,問道:“你,你看過了嗎?”
“沒有”範清華沒好氣地說,“以後有什麼話想說就當面說,不想說就罷!我不想讀死人的遺書!”說完頭也不回快步走去了。
這個盒子正是“星耀鐵盒”,原來方才在殿中,徐炎見林子楓囂張跋扈,明明惡行累累卻毫無悔愧之意,想起他對鄧子寧的欺壓,心中抑制不住憤怒,又見太極門人不敢動手,是以橫下了一條心,縱然不敵也要出手,為好友討一個公道。但一想到自己身負重託,又躊躇起來。孫朝宗已不在,自己若死,這寶圖又能託付給誰?
正在猶豫不定,聽到林子楓笑道“好個大師兄”,猛然一醒,暗罵自己糊塗。對,大師兄!大師兄馬寶就被師父派在闖王軍中,師父讓自己找孫朝宗不就是為了將東西日後交大師兄帶給闖王嗎?可怎麼找馬寶呢?他瞥了一眼對面的範清華,心中豁然開朗,於是悄悄退出人群,拿出星耀鐵盒,從大殿角落尋出紙筆,寫了張“幫我給馬師兄,切切!”的紙條,和寶圖一併放在裡面。
匆匆做完這一切,他悄悄轉到範清華身後,將鐵盒塞到範清華手中,輕聲道:“我死,開啟;不死,還我。”彼時所有人都一心注視著林子楓和華子清的近乎劍拔弩張的爭執,竟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此刻若不是範清華當真依約還他,剛剛經過生死一線的他幾乎都忘了這事了。
其實在範清華心中,還是那般小兒女的心思,滿心以為那裡面會是平日不敢吐露的對自己的愛慕之語。也正因此,危急關頭她才會不顧自己安危也要救徐炎。
徐炎環視四下無人,小心地將鐵盒收好,快步趕到知客堂。盧南鶴等人,還有華子清、劉子平等幾個太極門首要弟子都已到了,鄧子寧也在其內。堂中擺下了一葷一素兩桌宴席。徐炎見範清華不在,心中不安,連忙向兩個師兄打問。
歐陽明冷笑道:“怎麼,一會兒見不到就心焦嗎?”徐炎暗罵自己糊塗,問他們做什麼,他們嘴裡豈有好話,真是自取其辱。誰知桑奇卻道:“師妹她說吃不慣宴席,去找孫師妹說話道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