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過是我們腳下的一隻螞蟻,什麼時候被我們踩死了,興許我們都還不知道,也不值得我們知道。不僅是你,那些死在我們刀下的大明鬼都是一樣。”多鐸說著,臉上寫滿了驕狂。
“你說什麼?!”徐炎憤怒地站起身,想要衝過去,無奈被枷鎖所阻,猛地撲倒在離多鐸身前丈遠的地方,倒像是給都鐸伏身下拜。
多鐸道:“這,才是本王來的目的。”
“什麼?”徐炎掙扎著爬起,第三次問起這句話。
“其實當初江先生說要來勸降你的時候,我雖答應,心中卻從不曾抱什麼希望的。”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是絕不可能降的。”
徐炎心中苦笑:“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比我的好兄弟,比江天遠更知我心。”口中卻問道:“何以見得?因為我之前熬刑,抵死不降嗎?當初江天遠他不也是說什麼也肯不降的嗎?”
多鐸道:“不錯,可是你跟他卻不一樣。江天遠這人看似清高孤傲,卻也不是無懈可擊。他雖然一不貪財二不好色,性情也是剛毅不屈,可他卻愛名,他渴望能得到世人崇拜,他或許還夢想著能流芳百世。也許這種慾念很微小,甚至深藏在他心底他自己都不知,可是,只要有就好。”
多鐸邊說著邊走近徐炎,伸手抓起他殘破衣服的一角,手指著上面一個很小的破洞,道:“人最怕沒有弱點,畏懼是弱點,慾望也是弱點,只要有弱點,就會被對手盯上。只要盯緊弱點窮追不捨,就一定能把他擊倒,你們這些學武的人,不是最明白這個道理的嗎?就像這塊布,哪怕只要有一點針孔大的漏洞,我就有辦法讓它裂成大大的口子!”說話功夫,手指伸進破洞一撕,呲的一聲衣角應聲而裂。
徐炎道:“他都不知自己的弱點,你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多鐸笑道:“為人主者,最貴有識人之明,這算什麼?劉備文不能定國,武不能安邦,憑什麼能三分天下有其一,還不是知人善用嗎?”徐炎心中暗歎:“這多鐸當真是目光如炬,著實是個難纏的對手,大明有此勁敵,要保住這江山,只怕也是千難萬難。”多鐸繼續道:“正因為我認定江天遠有弱點,也是個值得我延攬的大才,所以我才不惜代價,先以武力擒他挫其志,再以至誠之禮動其心,果然還是沒能逃脫我的手掌。可你就不同了,不怕說與你聽,從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弱點,讓我有心收服你卻不知如何下手,所以我也不打算在你身上浪費功夫。”
“王爺這是在誇我?”徐炎冷笑道。
“就算是吧。”
“王爺屈尊來到這裡,總不會就是為了誇我這個階下囚吧。”
“當然不是!”多鐸道:“你知道這世上最大的快樂是什麼嗎?”
徐炎道:“我最快樂的事,就是有一天能殺盡像你這樣的惡魔,讓天下人都能有太平安穩的日子。”多鐸哈哈笑道:“有志氣,如果不是這樣,就沒有意思了。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大的快樂是什麼?”徐炎哼道:“我沒心情與你閒扯這些。”多鐸還是說道:“我最大的快樂是征服。是每一座被我攻破的城池,每一片被我踏平的村寨,是看著他們的男人跪拜在我的腳下向我求饒,是讓他們的女人在我的面前哭泣。”
徐炎聽了這話,眼中頓時像充了血,怒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向你跪下求饒嗎?做你的夢去吧!” 多鐸厲聲喝道:“所以,你知道對於那些不肯求饒不肯屈服的人,我會怎麼做嗎?我會將他毀滅。”徐炎凜然道:“要殺就痛快殺好了,反正你的刀下早已不在乎再添一個新鬼,我也早已將生死看淡了。”
多鐸冷笑道:“殺你?不,世人都把死看成是最難的事,可在我看來,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比死更簡單的事了。我不會殺你,我要一直囚禁你,折磨你,我要你活著看我大清鐵騎踏破大明的河山,看著大明的子民一個個跪倒在大清皇帝腳下俯首稱臣。我要消磨你的志氣,撲滅你的雄心,我要看著你頹廢,看著你消沉,我要讓你徹底變成一個廢人。我是毀去的不是你的這副破爛軀殼,那樣太沒意思,我要摧毀的是你那顆永遠不肯低頭不肯屈服的心。這樣才有趣,這可比在戰場上砍下一千顆敵人的頭顱痛快多了。我倒要看看,你我,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多鐸一口氣說完這些,雙眼精光四射,感覺暢快淋漓。
其實適才他說起江天遠與徐炎的不同時,還有心裡話沒有說出。當聽說他們的大事竟是斷送在一個無名小子手上,多鐸起先確實又驚又怒,但還是沒有將他放在眼裡,以為不過是時運不濟,被他誤打誤撞,只要稍微施點手段,恩威並施之下他自然就能屈服。畢竟那麼多看起來遠比他強的成名豪傑都向自己屈服了。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嚴刑拷打不行,勸降利誘沒用,他才驚訝地發現這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原來竟是個如此難纏的對手。
一向看人眼光毒辣的他,終於發現,如果說江天遠是白璧微瑕,那麼徐炎的性情潔白的像塊渾金璞玉。他雖然其貌不揚,武功不高,智計也不如人,可是他的心卻堅如磐石,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大。
他平生縱橫戰陣,篤信武力可以解決一切,他曾征服過無數人,也堅信在他的鐵蹄和戰刀之下,沒有徵服不了的人。可是,平生第一次,他在徐炎這裡輸了陣,他第一次發現,他一生偏執信賴的武力並不是萬能的、他第一次發現,這世上還有他征服不了的人,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不起眼的年輕人,可能永遠不會向他低頭。而這也深深刺痛了他的驕傲和尊嚴,他無法忍受,他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他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毀掉它!
所以他授意盧南鶴盡毀徐炎經脈——他本來要江天遠來做的,只是江天遠說什麼也不願意。這讓他更是憤怒,雖然他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去懲治江天遠,但他的驕傲和尊嚴驅使著他親自前來,要親手毀去徐炎的驕傲和尊嚴!
徐炎被多鐸的話驚住了,心底不自禁一陣寒意,切齒怒罵道:“你真是個魔鬼!”多鐸道:“你覺得你是在罵我,可在我聽來,這卻是無上的讚美,當我看到我的對手因為我而恐懼、憤怒和痛恨時,那是我一生最榮耀的時候。”
徐炎直直盯著眼前這人,恨不能讓自己的眼光化成劍氣,將多鐸萬劍穿心。
多鐸似乎頗為享受徐炎迎面而來的怒氣,道:“今後,你便安心在這裡待著吧,你可千萬不要太快就發瘋尋死、哭告求饒,那樣這場遊戲就索然無味了。”說完,哈哈一笑,轉身離去,留下徐炎站在那裡,胸中升騰著無盡怒火,久久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