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307章 我要當皇帝(1)

作者:從今已後·7個月前

唐王扶住徐炎,道:“你的救命之恩我都未報答,如何受得起這般大禮。”繼而臉色轉於凝重,悲嘆道:“真如你所說,我的妻女老小,一家三十餘口,不是被外人所殺,卻是死在血脈相連的同族之手,可悲、可嘆、可笑、可恥啊!”一面悲泣,一面瘋狂的捶打著柱子,口中不住念道:“阿沅,靜兒,你們死的不值,不值啊!”

徐炎見狀,忙上前拉住他,勸道:“事已至此,王爺還是不要哀悔過甚,免得傷了身體。”自從太極宮一見,他心中也對這位唐王頗有好感,認為他是宗室王爺中少見的賢王,尤其跟福王這類貨色一比,更是難得的一股清流。再加上今日的這般“知遇之情”,對他更是倍加敬重。

唐王卻已是悲痛難抑,滿面淚痕,仰頭看向殿外夜空中的一彎殘月,似乎在回憶那終生不願回憶起的慘痛景象。

“他們突然殺了進來,沒來由地見人就殺。我就聽見男的、女的,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一陣陣傳來。我急著要去找我的妻女,是我的老管家死命拉住我,推我進了密道,接著便把密道口堵上了。我透過縫隙親眼看到阿沅和靜兒跑過來找我,卻被他們追上亂刀砍死。我原想不顧一切衝出去,可終究是沒有,我……我真是該死,我算得什麼男人!”說完竟左右開弓,不住地扇起自己耳光。

徐炎忙攔住他,道:“王爺,王妃他們雖然死的慘,可那個時候,王爺縱然出去,也救不了她們,反倒白白送了性命,那樣王妃和老管家他們才真是死的不值了。咱們一定為他們報仇就是,您就不要太自責了。”

徐炎扶唐王回篝火旁坐下,許久唐王才漸漸平復了心情,道:“說起來,子寧他可還好?”徐炎默然。唐王看他臉色不對,問:“怎麼了?”徐炎道:“只怕說出來王爺還是不信,他已經降了清了。”

果然唐王這下比方才吃驚更甚,“什麼?!他,怎麼會!”

徐炎道:“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唐王嘆道:“當初我去太極宮,在孫道長身邊幾次見到他,一直覺得他聰敏靈秀。太極門內,除了華子清,最數他是可造之材,說不定天資還在華子清之上。不光孫道長,連我也是對他寄予厚望。想不到,想不到他竟會走到這一步。”他雙拳捶地,顯得無限惋惜,繼而又搖頭苦笑,“可笑我自認有識人之明,想不到也有這般走眼的時候。”

徐炎不願再提這事,拿根樹枝撥了撥火,問道:“王爺接下來要往哪兒去?”唐王道:“去南京!” 徐炎先是一愕,立時瞭然。“不錯,去了南京,不但有了落腳之處,在六部公卿的眼皮底下,諒福王他們也不敢恣意妄為了。”

有明一代,實行兩京制,即為北京順天府和南京應天府。只因當初明太祖朱元璋立國稱帝,便是在南京,並以此為根基,北伐大元,統一天下。及至後來燕王朱棣起兵靖難,奪了侄兒建文帝的皇位,因在南京根基不穩,便遷都北京,卻仍保留南京的都城地位,而且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一應官署俱全。

北京陷落後,南京實際上便成為了大明唯一的都城,很多從北京逃出來的官員也紛紛彙集南京,馬吉翔便是其中之一。

唐王盯著篝火,眼神中透出堅毅的光,神色莊重,一字一句道:“我去南京,不是為了逃命,我要去爭奪皇位!”

徐炎正在撥弄篝火的手停了下來,驚愕地看著唐王,神色間微帶著一絲不屑,“想不到連王爺您也惦念著那個皇位。”

唐王自冉能聽出他話裡的深意,道:“你心裡覺得我是個跟朱由崧一樣貪慕權位的小人是嗎?”徐炎道:“我只知道,福王為了爭這個皇位,不擇手段,殺的屍山血海,如今王爺也要去爭,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這至尊之位無辜慘死了。”

唐王站起身來,繞著殿內來回踱了一圈,才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徐炎不知他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不解道:“看起來應是個祠堂。”

“你可知這是誰的祠堂嗎?”

徐炎道:“這就不知了,難道,王爺知道?”唐王撫著一根楠木大柱,道:“這曾經是魏忠賢的生祠。”

“魏忠賢?!”徐炎這一下著實吃驚不小。

唐王道:“不錯,當年魏忠賢權勢熏天,王公貴族、地方官員為了結好於他,紛紛給他立生祠,這隆恩祠就是當年六十餘座魏忠賢生祠之一。你一定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這就是我祖父老唐王和南陽地方官員一齊所修。我還記得,為了聚齊這些梁木磚瓦,官府硬是拆掉了三座廟宇,為了給祠堂尋一塊風水寶地,生生毀去了一個村子,逼得幾十戶人家無家可歸。”

徐炎直聽得怒填胸臆,一拳將身下一塊青磚擊碎。

唐王繼續道:“後來,先帝登基,剷除閹黨。那些為他建過生祠的人,人人自危,恨不能立時跟閹黨撇清關係,我祖父立即命人來搗毀了魏忠賢的塑像,砸了牌位,裡面的一應物事也被蒐羅一空。這座盛極一時的祠堂也就瞬間衰敗,成了這副樣子。”

徐炎不禁感慨,魏閹雖惡,但他得勢時,多少人不問黑白屈膝攀附,一朝失勢,就能立刻變了一副嘴臉,避之如瘟神。世態之炎涼,人心之反覆,竟至於此,這又豈止是對魏忠賢一人呢?

“王爺跟我說這些,所為何意?”他問唐王。

唐王道:“看你年紀還小,應當不曾見過魏忠賢把持朝政時,這世間的景象。那時候他權傾天下,一個無賴出身的閹人,竟然稱九千歲,朝廷裡更是閹黨橫行,整個大明天下真可謂是顛倒黑白,暗無天日。別說那些受苦受難的百姓,就說這些不顧廉恥為他修生祠、認他當乾爹的官員,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可知道又能如何?別管左光斗,還是楊漣,敢於與他抗爭的人,全都落得個慘死的下場。為的什麼?!還不是因為天啟皇帝的恩寵。天子昏庸,天下萬民還能有什麼指望?國不能一日無主,皇位就在那裡,我不去爭,就會有朱由崧那樣的人去爭。讓這樣荒淫狠毒的人當上皇帝,就會再出一個李忠賢、張忠賢,朝廷就又會是奸佞當道。到那時,苦了這麼多年的百姓,可真就看不到一點生路了!”他激動地侃侃而談,說到後來,眼中精芒四射,身子微顫,氣息急促。

徐炎聽了,立時肅然起敬。的確,魏忠賢得勢時,他還只是垂髫孩童,沒什麼記憶,但就說崇禎皇帝登基之後,天下依舊是一副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樣子,這些他是看的清楚的。

徐炎恭敬地朝唐王拜道:“晚輩不知輕重,誤會了王爺一片愛民之心,請王爺恕罪!”唐王扶起他道:“別這麼說,你小小年紀,能有這般俠義心懷,我喜歡還來不及,豈會怪罪你。”

唐王忽從懷中掏出一張梧葉包著的餅,撕開一半遞給徐炎道:“說了這半天,肚子都餓了,吃吧。”徐炎接過餅子,只覺觸手溼漉漉的,不等拿到嘴邊,便聞到微微有酸腐之味,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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