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張瑤忽覺兩隻手緊緊抱住自己,奮力衝向一邊,在地上滾了幾圈,方才站定。
張瑤睜開眼睛,見自己被人緊緊抱在懷中,抬頭一看,原來是徐炎。
張羽怒道:“又是你!”
徐炎輕輕吐出口血來。張瑤驚道:“你受傷啦?”原來方才電光石火之間,徐炎雖推開了張瑤,但自己終是沒能避開,張羽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背上,仗著他早以補天大法凝聚內力於背上護體,不致有性命之憂。
徐炎伸手將血擦去,說了聲:“不礙事。”便朝張羽憤然道:“令妹替天行誅,為世間除去一大害,是大大的義舉。你不但妄加指責,還不顧血脈親情,痛下殺手,好沒道理!”張羽冷笑道:“我怎麼管教妹子,用你來說三道四?當初在南陽城外放你一馬,想不到今日又來送死。”徐炎道:“我早該猜到那日的黑衣人是你。你以為得到了太子印,就能奪取天下了嗎?未免想得太簡單了,實話告訴你,他們已有防備,就算令妹不殺左良玉,你的計謀也成不了。”
他原想勸張羽知難而退,哪知又觸了他逆鱗,張羽怒喝一聲“找死!”雙掌連揮,便向他擊來。
徐炎單手持刀抵擋,另一手卻緊抱張瑤不放。張瑤大急,“你們別打了!”可張羽怒氣上湧,已然失去理智,哪裡聽她的?出招越來越是狠辣。本來張羽的武功就不在徐炎之下,何況此時他既受了傷,又只能單手對敵,沒出幾招,便險象環生。
張羽出手不容情,步步緊逼,徐炎知道鬥下去討不了好處,生怕張瑤有失,將刀一揮,一招“雷霆式”將張羽逼退,挾著張瑤便躍出堂外,向外逃去。
張羽追了出來,怒道:“休走!”跟著徐炎躍上屋頂,正要繼續追趕,卻聽大門外的守衛聽到裡面動靜,喧嚷著湧了進來。張羽怕事情敗露,危及少主,只得恨恨一跺腳,飛身回到堂中。
另一邊徐炎卻全然不知,逃出行宮後只怕張羽追來,發足狂奔,張瑤被他夾在懷中,一邊不住地捶打他,一邊叫道:“放開我,放開我!”此時大街上仍是時有軍士巡邏,徐炎輕斥道:“別說話!當心引來官兵,大家一起死!”張瑤又急又氣,不過到底是聽了他的,閉口不言,手下卻絲毫不停,打的更用力了。
徐炎跑進一條巷子,卻怕什麼來什麼,迎面遠遠看到一隊人馬從街角拐了進來。徐炎想退出去已然不及,轉眼望見身側一座大院,當即一躍翻牆進去。
這大院雜草叢生,簷結蛛網,看著甚是荒涼,像是久無人居住了。
一落地,張瑤便狠狠將他推開,氣道:“你帶我來這地方幹嘛!”徐炎伸手捂她嘴,“小聲些,外面有人!”張瑤沒好氣地將他手撇開,徐炎卻更是有氣,“我好心救你,你卻狗咬呂洞賓,好沒道理。”張瑤一拳搗在了他腹上,怒道:“你罵誰是狗?!”聲音卻低了許多。
徐炎劇痛之下,只覺眼前一黑,“我?”畢竟也覺出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氣短半截,“你哥昏了頭了,非殺咱們不可,我又打不過他,我要不先救你出來,你此刻早就沒命了。”張瑤作勢又要打,徐炎連忙提早避開。
“你才昏了頭!誰跟你咱們?我哥哥我不知道嗎?他做樣子罷了,怎會真捨得殺我,用你多管閒事?”
徐炎不再與他爭執,因為他已聽見那隊人馬正在接近,連忙示意她噤聲,先往裡面暫避。張瑤不情不願,但還是被他拉著進了正堂。
徐炎嘴上雖不說,心裡卻道:“這丫頭好沒道理,不可理喻。”他哪裡知道,張瑤此刻心情壞極,萬般傷心愁苦鬱結心頭無處宣洩,若長久這麼下去,就算不受內傷也非生一場重病不可,誰知正碰上他這麼個冤大頭,便把滿腔怨氣全撒到了他身上。他雖吃些苦頭,好歹讓張瑤稍稍打開了心結,精神也好了些。
兩人剛進入堂中,便聽那隊人馬已到門口,卻停住了,一人說道:“你們在這裡守著,絕不可讓任何人進來。”幾人應了聲是。
徐炎大驚:“這些人是衝著這裡來的嗎?莫非剛才被他們發現了?”連忙帶著張瑤到堂後的牆角躲了起來。
果然,門外話音剛落,便有人推門而入,大步朝堂中走來,邊走邊聽一人道:“盧兄,咱們為何非要到這種破地方來?”另一人道:“驛館中只怕多有耳目,此處是當年朱元璋給義子沐英所建的黔國公府,建成後沒等他來住,就死在了雲南,朱元璋傷心之下,便命人將此地封了起來,至今已荒棄了二百年。咱們來這裡,絕不會有人知道。”
徐炎遠遠聽到這人聲音,心頭一震,“盧南鶴?連他也來了。”
先前那人道:“盧兄有心了。”盧南鶴道:“曹兄,訊息可靠嗎?”那人道:“千真萬確,我和司馬兄、崔兄從武昌一直盯著左良玉大軍的一舉一動,在九江他下令屠城,可不知為什麼,他的行轅突然大亂。我跟崔兄冒險潛入探查,竟發現行轅裡擺上了靈堂,全軍披麻戴孝。”盧南鶴詫異道:“左良玉死了?”那人問道:“錯不了,左良玉部下將領已經擁立其子左夢庚為留後,繼續率兵向南京殺來。我們見事關重大,就馬不停蹄前來報信了。”
盧南鶴問:“可知是誰幹的嗎?”那人道:“聽說是一個姓張的女子。對了,左夢庚他們揚言,要找他們兄妹報仇。”張瑤聽了他的話,驚得險些叫出聲來,好在被徐炎及時止住。
盧南鶴道:“本來朱由嵩和馬吉翔已經同意了王爺的提議,聯手對付李自成,沒成想半路殺出個什麼太子。馬吉翔曾經去探過他的口風,那個太子整日玩樂,也還罷了,可這姓張的小子,卻不識抬舉,非說什麼胡漢不兩立,此事斷不可行。若是真讓那個太子繼了位,豈不壞了王爺大事?”
姓曹那人道:“既如此,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他們?”盧南鶴道:“還不是因為左良玉。不過現在好了,失去了左良玉這個靠山,什麼狗屁太子,說他是假的便是假的。曹兄此番功勞不小,你速去找馬大人,讓他即刻發兵,圍了行宮,擒殺他們二人!”那人道:“是否先知會一下……”不等他說完,盧南鶴打斷他道:“我自會去稟告,曹兄無需費心。”那人便應聲而去。
張瑤心驚不已,自己奪了左良玉軍中三匹駿馬,一路不恤馬力奔回來報信,卻不想這些人也來的這麼快。
盧南鶴送走那人後,自己卻不離開,端立堂中,冷冷道:“鬼鬼祟祟藏了半天,如今可現身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