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芳菲氣歸氣,但眼見徐炎吃得香,終究還是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正要往嘴裡送,忽然徐炎左手疾伸,一把將她筷子打落。
沐芳菲有些生氣了,“你幹什麼?我這不是吃了嗎?”卻見徐炎手依舊穩穩停在身前,手上卻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三隻梅花釘。
沐芳菲轉頭一看,見對面桌上坐著的兩人正微笑著看向這裡,一個胖和尚拍手笑道:“好俊的功夫。”徐炎將暗器一甩,冷冷道:“二位何人?為何要暗器傷人?”那和尚就像個笑口常開的彌勒,“我二人的名姓不足為外人道,至於殺人嘛。”他身邊是個黑衣瘦長道士,冷冷跟了句“為了你。”
徐炎道:“你們知道我是誰?”那道士道:“自然。”徐炎問:“我與兩位素昧平生,不知有什麼冤仇?”和尚笑道:“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是與你無仇,可你身上帶著那寶藏的秘密,便是與天下人有仇。識相些,還是把它交出來,免遭禍殃。”徐炎道:“藏寶圖早不在我身上了,已經被江天遠騙去了。”那和尚冷笑道:“哼,江湖上都傳遍了,說你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早已把圖原原本本地記在了心裡,以為我不知?”徐炎道:“看來我說什麼你們也是不會信的了,可就算圖在我身上,你們兩個名姓都不敢示人的鼠輩,自問有本事拿嗎?”
這時就聽樓上一個聲音傳來:“他們一個叫肉頭陀,一個叫花道人,兩個本是出家人,卻迷戀紅塵,酒色財氣無一不沾,自稱‘紅塵二仙’,只因江湖上都喚他們‘紅塵二鬼’,這才不願提起。”只見一個銀髮老者,滿臉皺紋,背有些微駝,一身粗布短衣,手持一根二尺長的鐵煙桿,沿著樓梯緩緩走下。
肉頭陀聽他言語中揶揄自己,臉上微怒,旋即笑道:“董老兒,幾年不見,你都老得快半埋黃土了,也來湊這個熱鬧了嗎?”
徐炎一聽,腦海中立時想起個人來,拱手問道:“前輩可是兩湖有名的董半成董老武師嗎?”老者磕一磕煙鍋,一邊重新填上煙,一邊道:“正是老朽,想不到你這小娃娃也知道我。”
徐炎道:“久聞前輩是正道豪俠,難道也為了那勞什子寶藏,要跟這幫小人沆瀣一氣,來殺我嗎?”董半成搖了搖頭道:“你只說對了一半,老朽要殺你不假,卻不是為了寶藏,更跟他們沒有瓜葛。”
“那是為何?”徐炎問道。
“我與你師父是莫逆之交,自然是要替他殺了你這逆徒為他報仇的。”
徐炎點頭道:“明白了。”對於這件事,他更不用解釋了。
董半成咳了兩聲,“你們也別藏著掖著了,既然來了,不妨就現身吧。”他話音一落,只見一樓大堂裡,二樓欄杆邊,一下子站起了十數個江湖中人。
肉頭陀笑嘻嘻地給他介紹,這是雁蕩三傑,那是贛江雙煞……黑道的,白道的,尋財求寶的,伸張正義的,濟濟一堂。
肉頭陀得意笑道:“方才你說我沒本事拿你,現在如何?”徐炎心中暗悔:“這麼多江湖人齊聚這裡,我竟然毫無察覺,如此大意,怎對得起沐兄的託付?”將沐芳菲拉在身後,小聲道:“跟著我。”臉上不減豪氣,朗聲道:“想當初在霧峰山下,我獨自面對正邪兩道高手不下百人,尚且不懼。憑你們這區區十餘人,又能奈我何?既然都是衝著我來的,在下奉陪就是,出手吧。”
董半成道:“你現在束手就擒,還不失體面,非要頑抗到底嗎?”徐炎哈哈一笑,“左右都是要死,又何必在你們這群利慾薰心、是非不明的人面前討饒乞憐,自取其辱呢?”肉頭陀取出一隻降魔杵,喝道:“既然不識抬舉,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大家併肩子上啊!”眾人隨著他的喊聲,齊齊亮出兵刃,向他二人殺來。
徐炎將沐芳菲緊緊護在身後,拔出戰刀,與他們激戰起來。
其實這些人中,也就董半成還算個高手,其餘人在江湖上充其量是二流角色,是以徐炎以一敵眾,還要分心護著沐芳菲,卻並不落下風。而且徐炎出手時也有分寸,虧了肉頭陀之前的介紹,他對這些人的是非善惡心中已大致有底,對於惡人,下手毫不容情,能殺則殺,對於那些尚有俠名的,卻是點到即止,儘量不傷及他們。
沐芳菲在後面看了,急了,“他們要殺咱們,你還心慈手軟?”肉頭陀也朝董半成怒道:“姓董的,莫非你跟這小子有勾結?他為何不打你們?”董半成冷冷道:“少他孃的亂咬,要怪就怪自己平日作孽太多。”肉頭陀大怒,可無奈還是要集中精神對付徐炎。
花道人大喝一聲,手中拂塵一掃,一下子將徐炎的刀捲住。徐炎用力一拉,竟斬它不斷,原來這拂塵是用烏蠶絲所制,尋常兵器奈何它不得。肉頭陀見徐炎被制,大喜道:“趁現在,用暗器呀。”他這一喊,這些人中善使暗器的,釘、鏢、針、刺,紛紛向這裡招呼,多半還是朝著沐芳菲去的。
徐炎冷笑一聲,猛地將刀順勢向前一遞,刀柄有如一塊大石撞在了花道人胸口,登時讓他口吐鮮血。徐炎接著一記望嶽掌逼退了衝上來的肉頭陀,施展大擒拿手法,繞著沐芳菲一轉,將所有暗器一一接了下來,反手擲還回去。他雖不精於暗器手法,但勝在內力雄厚,射回去的暗器比之來時力道不知大了幾倍,躲閃稍慢的,立時便一聲哀嚎,倒地不起了。
董半成雖然跟這些黑道中人不是一路,但眼見他們已傷折五六人,徐炎武功之高又遠超自己想象,知道若不與他們聯手,終究自己也難討得好處,於是呼喝道:“大家齊心協力,先殺了這小子再說。”揮舞煙桿,全力攻向徐炎。
董半成在這煙桿上浸淫半生,既可作判官筆點人穴道,又可做棍棒強打橫掃,來回變幻,讓人防不勝防。徐炎不敢大意,使出“深林式”,戰刀舞成一道鋼圈,守的密不透風。董半成使盡渾身解數,也奈何他不得。徐炎則瞅準時機,不時地還攻一招,倒讓董半成幾次陷入險境。
董半成怒道:“看來你師父的本事,你是都學會了。可惜,他一腔心血,卻教出個忘恩負義之輩。”說著,竟將菸袋放入口中,悠然地抽了一口。
沐芳菲看著好笑:“這人是多大的煙癮,命都快沒了,還忘不了抽菸。”徐炎對這個小祖宗也是無奈,心道:“你在這生死關頭,不也還有心情去取笑人家嗎?”他一刀劈了過去,卻見董半成口中輕輕一吐,一縷白煙向他迎面拂來。
徐炎大驚,雖不知這煙是什麼,立即本能地閉住了氣,並立即伸手掩住了沐芳菲口鼻,但無奈還是吸入了一些。
董半成冷笑道:“你中了我的‘酥骨化功煙’,無法使用內力,一個時辰之內,若無我的解藥,內力會漸漸散失,還是乖乖受縛吧。”徐炎怒道:“虧你堂堂大俠,竟也用這等下作手段嗎?”董半成道:“對付你這種無恥小人,還講什麼仁義。”沐
芳菲嚇的花容失色,顫聲道:“我,我動不了了,徐大哥,怎麼辦?”說著撲倒在他背上,顯然也已吸入了毒煙。徐炎努力將她揹負在身上,自己卻也有些踉蹌,彷彿沒幾步就要跌倒。
董半成見狀大喜,“這小子不行了。”煙桿疾伸,點他身上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