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遠不禁又惱又悔,怪自己當初不該託大,沒有在褚駝子他們出現時就立刻示警呼叫援兵。說來他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他貴為多鐸身邊的第一高手和心腹重臣,若是面對褚駝子這幫人都不能護他周全,還要別人相助,那他今後在王府中顏面何存?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徐炎他們三人會突然一起出現,致使他們主臣二人,陷此絕境。
江天遠心裡清楚,今日多鐸若是有個閃失,他也就成了無根的浮萍,別說富貴尊榮將煙消雲散,能不能保全性命都難說。所以他將心一橫,拼死也要支撐到援兵到來。可江月不說,單徐炎和張書華兩人,此時任一個都足以在幾百招內和自己打個難解難分,兩人聯手,著實非同小可。
江天遠眼見有些支撐不住,忽然冷笑道:“哼,我原還當你們兩個都是年少英傑,卻想不到也是些只會偷襲暗算、倚多為勝的無恥之輩。”張書華道:“當初我就說過,總有一天,我必能勝過你,今日你就覺悟吧。”
江天遠更是不屑,“上次一別,才區區一年,你這手下敗將就能勝過我了?”張書華自小就由江天遠教大,江天遠對他自尊好強的性格最是吃的準。果然,張書華聽了劍眉一挑,道:“徐兄,月兒,你們先莫動手,讓我來對付這個狗賊。”江月立刻道:“他這是激你,不要理他,殺了多鐸要緊。”一邊說著,一邊劍出連環,朝他兩人刺去。張書華聽她這麼說,也立即打消了做意氣之爭的念頭,繼續和江月聯手對敵。
江天遠一邊勉力招架,一邊道:“你如此聽她的,我要沒看錯,你們已是在一起了嗎?”張書華怒道:“關你何事!”江天遠道:“我從小看著你們長大,你們心裡想什麼,焉能瞞得過我?哼,別忘了你們可是師叔侄,這般悖逆人倫之舉,不怕人恥笑嗎?”
見張書華臉色難看,江天遠知道被他說中,更是放肆大笑,“可惜,她心裡始終只有一個徐炎,不過是因為徐炎只鍾情范家那妮子,這才拿你當個替身而已。”張書華怒道:“你胡說!”江天遠笑道:“泰山頂上,她親自對我說的,豈會有假?”
江月本對江天遠的話不屑一駁,但聽了這話,卻不禁雙頰通紅,嬌叱道:“夠了!哪個說喜歡他了?”
徐炎聽得江月和張書華竟在一起了,心底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驚訝,畢竟他也沒有真對江月動過男女之情—至少這樣的念頭還沒有湧上過他的心頭。再看江月的反應,徐炎更是心痛,“她竟如此厭惡我嗎?她如此厭惡我?”剛想到這裡,立時恨不能打自己一個耳光,“我在想些什麼?且不說你現在已經臭名遠揚,就看你這副尊容,人家天仙一般的姑娘,又憑什麼喜歡你?人家本就青梅竹馬,郎才女貌,你又喝的哪門子酸醋?”於是也怒喝一聲,“住口!”
江天遠哪裡肯聽,繼續道:“你和月兒原本佳偶天成,我原是要成全你們的,只可惜讓這姓張的小子壞了事。”徐炎哪裡容得別人褻瀆江月,怒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看刀!”
此刻雖只有徐炎和江月兩人在全力進攻,但兩人都是挾怒而來,尤其徐炎的乾坤六式已頗為純熟,威勢非同小可。江天遠護著多鐸,仍是被逼得節節後退,拼著左臂受了江月一劍,奮力擋開徐炎劈向多鐸的一刀,卻攔不住江月的劍尖已然抵在了自己咽喉。
自得知父親降清之後,江月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手刃了這個賊人,如今日日夜夜盼望的機會就在眼前,他這一劍卻遲遲刺不下去。
徐炎道:“月……他助紂為虐,作惡多端,你若是下不去手,讓我來。”江月恍若沒聽見他的話,卻對江天遠道:“我說過,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
江天遠擺出一副乞憐神色,“月兒,你,當真要殺爹爹?”江月哽咽著斥道:“閉嘴!誰是你月兒,你又是誰的爹爹?你自甘墮落,屈身降清,那時候可還記得我是你女兒?你在清人手下為奴,享盡榮華的時候,可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
江天遠哀求道:“月兒,爹爹也是一時糊塗,你就放過爹爹這一回。只要放我們回去,爹爹一定歸隱山林,一生懺悔。”徐炎道:“不要聽他花言巧語,他要真心悔過,就讓他親手殺了多鐸。”江月不理。
江天遠道:“我若殺了他,我也難逃一死。月兒,難道你真的就如此絕情,非要父女相殘?”見江月依舊無動於衷,江天遠喟然嘆道:“也罷,我自知罪孽深重,原也該死,能死在親生女兒手上,也算老天待我不薄,動手吧。”果然一副垂手待死的姿態。
江月見他這副樣子,心中終不免生出一絲憐憫,握劍的手微微抖著。這個人再可惡、再可恨,自己身上畢竟流淌著他的血,她真的要親手殺了這個帶自己來到世上的人嗎?就在她恍惚出神的當兒,猛聽得徐炎大喊:“小心!”
江月剛回過神來,自己的劍已被打落,只覺眼前劍光一閃,肩頭便中了一劍。這也多虧她見機的快,在長劍脫手的剎那,立即撤步仰身後退,仗著一身高妙輕功,才沒有被當場刺中心臟。
江天遠一擊得手,眼露兇光,緊追上去,喝道:“今日拼著魚死網破,先滅了你這忤逆不孝的臭丫頭!”劍尖泛著寒光,直朝江月刺去,竟舍下多鐸不顧,也要先取江月的性命。
江月雖躲過一劫,受傷不輕,手中又沒了兵器,江天遠這一招“花雨滿天”,劃出一道劍圈,將她完全籠罩,避無可避。江月卻毫無懼色,朝徐、張兩人喊道:“別管我,快殺了多鐸!”
此刻多鐸沒有了江天遠護佑,想要殺他正是千載良機,張書華聞言,舉劍便朝多鐸刺去。這也是他與江月來時約定好的,此次深入虎穴,有死無生,到時誰也不要管誰,一切以手刃多鐸為要。
可他劍剛遞出,便被橫衝過來的一個人影擋住,正是徐炎,若不是張書華收招的快,一劍幾乎刺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