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收拾殘碎的心情,一人一刀,四處縱躍騰挪,全力抵擋任何想要越過去的追兵,為江月爭取時間。可此刻除了聚賢堂的武士,還有越來越多的清軍湧上來,只憑他一人,又如何擋得住?也幸虧清軍都是從東面趕來,西面下山的路上並無阻擋,江月他們雖然受傷,但一身不凡的輕功仍在,很快也就消失無影了。
眼見追兵如潮,徐炎知道再困守這裡也擋不住,索性便也施展輕功,搶到那些追兵前頭。遙遙望見兩人是向北而去,正好聽得背後風聲颯然,無數羽箭射來,徐炎回身接住兩支,反手回擲出去,射落衝在最前面的兩騎,伸手再接迎面射來的一支倒鉤狼牙箭時,不想那箭力道出奇的大,徐炎一抓之下險些脫手讓箭頭灌入胸膛,虧他趕緊用上內力,才在箭尾處牢牢抓住,手心都被磨破。
徐炎抬眼一看,射箭那人眼神兇悍,似在哪裡見過。徐炎將羽箭朝他猛擲過去,這一下用上了七成內力,其勢不弱於強弓硬弩。那人見了,將弓拉滿如彎月,又是一箭射來,兩箭正好箭頭相碰,到底是徐炎那支力道上更勝一籌,將那人的箭從中剖開,餘力未衰,繼續朝他飛去。那人倒也不慌亂,閃身避過,又是一陣連珠箭射來。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徐炎一下子想起,“雅布齊!”眨眼功夫,雅布齊帶領清軍鐵騎疾馳,離他已不足百步。徐炎不再戀戰,折而向西,飛奔而去。清軍見他要逃,又是箭如飛蝗般朝他招呼。
徐炎一邊跑一邊背身揮刀擋箭,許是久戰之後力有不支,終究是被一支箭射中後心。徐炎撲地摔倒,強撐著踉蹌站起,拔出箭來,繼續前行。
雅布齊喊道:“那賊子中箭了,給我追,誰能生擒斬殺,賞百兩黃金!”清軍立即呼喝著向他追去。說來也怪,徐炎看似受傷後體力不支,奔跑不速,可任這些清軍怎麼縱馬馳騁,始終就是與他差著百十步之遙,除了雅布齊,沒人的箭能威脅得到他。
就這麼跑出了十餘里,徐炎終於停住了。
清軍轉眼便追了上來,徐炎提刀佇立,如一株勁松橫立道中,雖只一個人,但凜凜氣勢,眾清軍一見之下紛紛勒住了馬。
徐炎回過頭來,眼中的殺氣讓這些習慣了殺戮的人也不禁膽寒。雅布齊道:“你是故意中箭,好引我們來這裡?”徐炎冷冷道:“不錯。”
雅布齊知道上了當,心中不免憤怒,但還是道:“有膽氣,咱女真人就佩服你這樣的漢子。”說著拔出腰刀,“既然你自己尋死,今日就成全你吧!”刀鋒一指,身後清軍蜂擁而上,像潮水般將徐炎淹沒了。
徐炎此時本也抱定了必死之心,沈婉蘭的死讓他愧悔無地,一死或許能讓他贖罪心安,而揚州滿城慘死的百姓又讓他憤怒已極,揮舞著戰刀如同瘋魔一般,決意多殺幾個清兵,為那些無辜死難者報仇。
衝上來的清兵在徐炎的刀鋒下不住地倒下,只是這些八旗將士也真是勇悍,眼見著前面的人紛紛戰死,後面的人卻渾然不懼,前赴後繼地向他殺來。徐炎武功雖高,畢竟不是金剛羅漢,這一天來回奔波幾經血戰,沒有半刻停歇,體力早已不支,若不是一股信念支援,也許早已倒下了。
激戰多時,滲血的夕陽已經漸漸落下,清兵被徐炎斬殺了不下百人,而徐炎也已是強弩之末,渾身是傷,有如一個血人,招式漸顯凌亂,眼神也有些迷離起來,戰刀四處亂舞,整個人搖搖晃晃。
倏然間,一支利箭射來,徐炎竟絲毫無備,一箭射在了左腿上,徐炎一下子單膝跪倒,以刀支地,強撐著沒有倒下,但低垂著頭,顯然已沒有再戰之力了。
清軍大喜,紛紛操刀朝他砍去,猛然一陣疾風襲來,衝上去的清兵竟半步也前進不得,紛紛向後跌倒。
一個白鬚瘦削老僧穩穩落在徐炎身前,一邊揮掌震退殺過來的幾個清兵,一邊道:“這裡交給我,快些帶他走!”徐炎頭也抬不起來,隱約只聽到一個悅耳銀鈴般的聲音應道:“好,前輩,你多小心。”
“是,是月兒回來了嗎?”徐炎此刻神智已不太清醒,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接著便覺得被什麼人抓了起來,接著便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