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帝看著地上薩木爾的屍首,眼神中兀自迸射出殺氣。徐炎從未見過隆武帝如此兇狠的樣子,小心從他手裡拿過仍在滴血的刀,示意侍衛們將屍首抬出去。可還沒等侍衛們動手,鄭芝龍不等內侍傳報,就急吼吼地闖了進來。
隆武帝見他如此有違君臣之禮,本要出言申斥,想了想還是將氣壓了下來,坐回龍椅上,道:“愛卿當初不是說,巡查防務要半個月嗎?算起來還差好幾天,如此急匆匆來見朕,想必是有什麼急事?”
薩木爾原本被鄭芝龍秘密安置在府上,交一個心腹看護,兩天前心腹驚惶失措地找到他,告知他薩木爾突然失蹤了。鄭芝龍大驚之下,只帶著少數隨從快馬疾馳地趕了回來。這行宮中的護衛內侍也都是他安排的手下,一進城便有人報知他薩木爾被抓到隆武帝面前的事,更是讓他大驚失色,生恐薩木爾說漏了什麼,自己被隆武帝抓住把柄,便直闖入宮來。
看著地上薩木爾的屍首,鄭芝龍臉色鐵青,都忘了朝隆武帝行禮。
隆武帝問:“怎麼,愛卿認得此人?”鄭芝龍搖頭道:“不認得。”隆武帝輕描淡寫地道:“哦,此人是多爾袞派來的使者,前來招降的。”鄭芝龍:“皇上殺了他?”語氣生硬彷彿在質問一般。
隆武帝道:“怎麼,朕殺不得他嗎?”鄭芝龍激動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皇上此舉,只恐惹天下人恥笑。”隆武帝霍地站了起來,臉色陰沉,轉而就換了副笑臉,道:“平虜侯有所不知,此賊不但囂張跋扈,在朕面前口出狂言,渾不將我大明放在眼裡。更可氣的是,他竟信口雌黃,汙衊愛卿,說你已經答應了他們的條件,願意歸降。這豈不是存心離間我們君臣,你說,朕如何能忍?”
鄭芝龍有苦說不出,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問道:“陛下用心良苦,臣感佩在心。只是不知陛下是怎麼抓住此人的。”隆武帝也不點破,只道:“是徐侍衛發現,將他擒住的。”鄭芝龍當即惡狠狠看了徐炎一眼,眼神中滿是怨毒。徐炎倒也不懼他,與他冷眼相對。
待侍衛將屍首抬走,隆武帝道:“愛卿來得正好,朕正有事要與愛卿商量。”鄭芝龍道:“正好,臣也有事要啟奏皇上。”隆武帝道:“既如此,愛卿先說吧。”鄭芝龍道:“臣豈敢,自是陛下先說。”
隆武帝道:“好,這些日子,很多從南京逃出來的官員已陸續到達福州,咱們新朝初立,正應廣攬天下人才,朕想納黃道周、蔣德璟、蘇觀生、黃鳴俊、陳子壯等人入閣,愛卿以為如何?”
鄭芝龍聽了,冷笑道:“陛下前幾天不是已下詔封何騰蛟為武英殿大學士、湖廣總督?此等事陛下乾綱獨斷,又何必再來問臣?”隆武帝道:“愛卿的訊息真是靈通得很,身在軍前,卻能對朝中的事瞭如指掌。”鄭芝龍道:“臣只是來的路上無意聽說而已。”
隆武帝道:“既如此,想必愛卿也一定知道,朕的旨意下去幾天了,內閣和吏部就是以種種藉口拖延不辦吧!”鄭芝龍故作驚訝,“哦?竟有這等事?這些人當真是無禮,竟敢抗旨不遵!”隆武帝道:“何騰蛟以一己之力,在湖廣厲兵秣馬,使清軍不敢正視江南。近來又果斷出兵,掃平了益陽王之亂,可謂忠心耿耿,功勳卓著。朕對他論功行賞,有何不妥?可他們卻如此推阻,不會有人指使吧?”鄭芝龍道:“陛下說笑了,皇上天威,誰敢造次,要真有這樣的人,臣第一個放不過他!”
隆武帝走到鄭芝龍身前,懇切道:“愛卿,不管到什麼時候,你才是朝廷的擎天之柱,有何騰蛟在湖廣為你策應,日後愛卿再從福建出兵,兩路夾攻,必能使清軍首尾難顧。朕真心希望你能與他精誠合作,等到中興大明的那一天,愛卿之功,當居百官之首!”鄭芝龍道:“陛下放心,明日臣就知會吏部,保證立即按陛下的詔命辦妥。”
隆武帝坐回御座,又問:“如此甚好,愛卿剛才說也有事要與朕說,是何事?”鄭芝龍道:“派去浙東宣詔的使者回來了。”隆武帝精神一震,道:“快宣他進來。”隨著內侍傳報,一個年輕的禮部官員走了進來,朝隆武帝跪拜行禮。
隆武帝讓他起身,急切問道:“怎樣?”那官員朝鄭芝龍看了看,鄭芝龍眯縫著眼,道:“既是皇上問你,你還不快如實向皇上奏來?”那官員得了首肯,才道:“啟奏皇上,微臣有罪,魯王他不肯奉詔,將臣趕了回來,他手下的一些大臣還揚言,要,要……”隆武帝厲聲問:“要什麼?!”那官員道:“要起兵南下,掃除奸佞,以正君位。”
隆武帝聞言,拍案而起,那官員嚇得慌忙跪下,顫聲道:“微臣有有負聖命,罪該萬死。”隆武帝道:“朕囑咐爾等一定要好言撫慰,絕不可失禮。還讓你們傳朕的意思,只要他魯王願意攜手抗清,朕情願讓出皇位,尊他為帝,這些話你們都說了嗎?”那官員又斜眼看了下鄭芝龍,道:“句句都依皇上所言。”
隆武帝頹然坐回座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鄭芝龍怒道:“魯王敢如此無禮,實屬謀逆,待臣親統大軍,去將他擒來,交皇上發落!”隆武帝一聽,忙道:“不可!若是如此,豈不真成了手足相殘、同室操戈?”鄭芝龍道:“難道就任由他們如此悖逆妄為不成?”隆武帝道:“魯王他們也只是氣話,咱們若真的刀兵相向,是逼著他反了。到時候,高興的只會是多爾袞他們。記住,只要魯王他們沒動手,咱們切不可輕動。”鄭芝龍嘆道:“陛下宅心仁厚,也罷,臣調集重兵,嚴守各處關隘,只要魯王他們敢有異動,定要給他迎頭痛擊。”
隆武帝嘆道:“如此一來,豈不要耽誤出兵北伐的大事?”鄭芝龍道:“這也是沒法的事,臣現在只能先全力保證陛下週全,出兵之事,只能從長計議。”隆武帝看了鄭芝龍一眼,道:“也好,待朕再寫一封親筆信送與魯王,對他曉以利害,希望他能明白朕的苦心,回心轉意。”
隆武帝將信寫好,交予那官員,囑咐道:“速派人送去,務須謹慎。”那官員領旨退下,鄭芝龍也行禮告退。
見他兩人走後,隆武帝朝徐炎使了個眼色,徐炎會意,便悄悄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