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著福州城雖已有幾十里路程,但徐炎發足疾奔,並不比那駿馬慢多少,很快就回到了福州。城門口,守門將士早已接到軍令要捉拿他,徐炎不願與他們糾纏,施展遊身法就穿了過去,直奔行宮而去。
徐炎來到御書房,從後殿進來,喊道:“皇上!”剛喊出這兩個字,卻見鄭芝龍早已站在了那裡,見到自己回來,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是在專程等著自己。而隆武帝坐在御座上,神色凝重地看著自己。
鄭芝龍笑道:“陛下,這下不必勞心了,他自己回來了。”徐炎跪下朝隆武帝行了禮。隆武帝問:“徐愛卿,你不是被歹人抓走嗎?怎得又回來了?”言語中似有些不解。
徐炎道:“臣趁那人不備,掙脫繩索,逃回來了。”隆武帝道:“那人你可認識?”徐炎搖了搖頭,道:“臣往日闖蕩江湖時,結下的仇家太多,也記不清了,許是不知哪個來尋仇,驚動了皇上,臣有罪。”
鄭芝龍冷笑道:“聽說那賊女甚是厲害,連殺我手下十數將士,你是如何逃回來的?”徐炎道:“我自有辦法,不勞侯爺費心。”鄭芝龍道:“莫非是她放了你?”徐炎道:“與你何干?”鄭芝龍道:“皇上,徐炎當街戕害朝廷命官,盜取聖上書信,分明是圖謀不軌,此事證據確鑿,懇請聖上發落。”徐炎怒道:“皇上,休聽他胡說,我聽得明明白白,是鄭芝龍唆使禮部官員錯傳皇上旨意,故意激怒魯王,挑起兩家紛爭。他還在宮門外與那人密謀,臣想探聽究竟,不想趕上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死了。擺明是他殺人滅口,皇上,鄭芝龍欺君罔上,罪不容赦!”
鄭芝龍面對他的彈劾,不懼反笑,問他道:“你說我殺了邢大人,可有人證?”
“我?”徐炎說不出來。
“而邢大人死時,你就在旁邊,眾軍士都是親眼所見。你說我圖謀不軌,為何邢大人死後,我不把聖上那封親筆信拿走?”
徐炎又是語塞。
鄭芝龍道:“而你在殺了邢大人後,手中恰恰就拿著那封信。”徐炎道:“那是你故意留下,存心要陷害於我。”鄭芝龍道:“你說不是你做的,本侯不過是想帶你回去查明真相,你為何要跑?”一連三問,問得徐炎無言以對。
鄭芝龍道:“皇上,分明是徐炎和那女子早就認識,內外勾結,如今又回來信口雌黃,汙衊臣下,臣請陛下立斬此人。”隆武帝道:“朕自然是信得過愛卿的。可朕待徐炎恩重如山,若說他會揹著朕行悖逆之事,朕也難相信。何況他與刑郎中素昧平生,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其中只怕另有隱情。”
鄭芝龍道:“眾人親眼所見,難道有假?”隆武帝道:“可有人親眼看見徐炎殺人?”鄭芝龍道:“這?”隆武帝道:“以朕看,此事還是待查明真相,再做處置,若真是徐炎所為,朕必嚴懲,絕不包庇。”
鄭芝龍道:“雖然如此,可徐炎誣陷朝廷重臣,盜取聖上書信畢竟是真。死罪可免,活罪也難逃。應當將他暫且收押,嚴加審問。”隆武帝臉現為難之色。鄭芝龍道:“若不從嚴懲處此人,非但有傷陛下天威,恐怕也難服百官將士之心。”
見隆武帝還在躊躇,鄭芝龍又道:“陛下如此袒護,莫非徐炎所為,背後有人指使?”隆武帝臉色一變,“你是在說朕嗎?”鄭芝龍忙道:“臣不敢。”不等隆武帝再說什麼,徐炎搶先說道:“皇上,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問心無愧,也不怕他們顛倒黑白,您下旨就是。”隆武帝嘆了口氣,只得下旨將他交刑部關押,還叮囑事情未水落石出前,絕不可慢待了他。
鄭芝龍滿口答應,當即命兩個衛士上前將他押了下去,關入刑部大牢。誰知剛一關進去,鄭芝龍就迫不及待地招呼獄卒,對他諸般刑法伺候。邊用刑邊要他供出那姓邢的官員怎麼死的,徐炎咬著牙忍著劇痛,道:“到了這裡,何必再裝模作樣?”鄭芝龍哈哈大笑,道:“若是換了別的時候,就你這份傻勁,老夫還真有些喜歡。”
徐炎看著他囂張跋扈的神情,心中說不出的憤恨,“果然是你殺的?”鄭芝龍道:“算是吧。”徐炎心中還是不解,“我一路緊跟著那人,與他進巷子差不了片刻功夫,若是有人殺他,就算他不叫喊,我也不會聽不到一點聲息。除非是絕世高手,這樣的人當世也沒有幾個。你是怎麼做到的?”
鄭芝龍笑道:“很簡單,他是自行了斷的。”
徐炎甚是驚訝,“什麼?”鄭芝龍道:“我以他全家性命相威脅,他自然得乖乖聽話,這又有什麼好意外的。”徐炎道:“就為了對付我?你可真是煞費苦心了。”鄭芝龍:“你倒也不必往自己臉上貼金,老夫還犯不上為了你,就要賠上朝廷一個六品郎中的性命。他知道的太多,反正早晚也必須死,把罪名安在你身上,不過是一箭雙鵰而已。”
徐炎道:“你說的是魯王的事吧。”鄭芝龍縱聲一笑,道:“哼,不錯,不怕告訴你,邢郎中就是按我的授意,故意在傳詔時出言不遜,惹怒魯王,讓他跟皇上反目的。你能奈我何?”徐炎道:“你既然擁戴了皇上,又為什麼要這麼做?”鄭芝龍笑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們這些坐臣子的,就是再位極人臣,也不過是皇帝手下的狗。只有他們同宗之間爭鬥個不休,皇上才會倚重於我,真要是讓他們聯了手,平定了天下,我們這些人也就沒了利用的價值了。哼,也就你這種蠢貨,才會那麼實在地給皇上賣命。”
徐炎怒道:“就為了你一己之私,就唯恐天下不亂,忍心看著生靈塗炭而不顧。”鄭芝龍得意道:“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什麼社稷,什麼蒼生,與我何干?老夫白手起家,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可不是什麼狗屁仁義,而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管他天下人怎麼看,管他後世史書怎麼說,老夫通通不在乎!嘿嘿,也就你跟皇上,才會整日把這些無用的東西當回事,所以,才落得這般悽慘下場。”
徐炎不禁又怒道:“你敢褻瀆皇上!”鄭芝龍冷笑道:“真是難得,到這時候了,還這麼忠心。本來若是能為我所用,老夫就算看在大木的面上,也不會虧待了你。可你偏生不識抬舉,處處與老夫作對。哼,老夫奈何不得皇上,難道還整治不了你嗎?帶著你的耿耿忠心和滿腔俠義,去見閻王吧。”隨即吩咐獄卒道:“他要是不說,就給我往死裡打!”說完得意的走了。
那些獄卒得了令,自然更加賣力地折磨徐炎。其實以徐炎的武功,此刻要想掙脫枷鎖殺出去也非難事,但他記著隆武帝的囑託,始終不願因為他與鄭家翻臉,讓隆武帝為難,是以一直咬牙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