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晚上,這些人終於停了手,徐炎雖被打得傷痕累累,好在有補天大法護體,也並未傷得很重。
徐炎剛被扔回牢房中,就聽外面傳來內侍的通報“皇上駕到!”獄卒們慌忙跪下接駕。
隆武帝走了進來,一見遍體鱗傷的徐炎,不禁大怒道:“朕再三嚴旨,不得對徐炎妄動刑罰,你們這些奴才,膽敢抗旨嗎?”獄卒們忙回稟道:“小人是奉侯爺之命行事,並不曾知道什麼聖旨,皇上恕罪。”
隆武帝喝道:“把鄭芝龍叫來!”獄卒們正不知該怎麼辦,徐炎道:“皇上,算了。一點小傷,不礙事的。這點手段,還奈何不了我。”隆武帝道:“不行,鄭芝龍這樣做,不但是衝你,也是在藐視朕,朕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徐炎起身搖了搖頭勸道:“不要為我這點小事,傷了您和侯爺的和氣。”
隆武帝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朝獄卒道:“從今以後,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再動徐炎一根毛髮。你們須要好生看待,要是再有什麼差池,朕絕不輕饒!”獄卒唯唯答道:“是,是,小人這就去向侯爺稟明皇上旨意。”
隆武帝怒道:“怎麼,朕的旨意,難道還要經過他鄭芝龍的允可嗎?”那些獄卒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不住叩頭道:“小人該死,小人不敢。”可說完還是遲疑著抬起頭來,“可,可侯爺那裡?”隆武帝道:“讓他只管來找朕!”獄卒也就不敢再說什麼了。
隆武帝道:“你們都出去,朕有話要跟徐炎說。”獄卒有些躊躇,隆武帝一個嚴厲的眼神看過去,他們只得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隆武帝看著徐炎,嘆道:“唉,都是朕害了你。”徐炎道:“皇上,您別這麼說,是我做事魯莽,我該找機會悄悄跟您說的,不該當面與鄭芝龍爭執,到頭來沒有告倒他,反倒讓您為難了。”
隆武帝道:“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好容易脫離虎口又回來。鄭芝龍加害於你,用心可謂昭然若揭,就是要尋機除掉朕的羽翼,讓朕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你不回來,他還有所忌憚,你一回來,卻是正中他下懷了。”
徐炎喃喃道:“她說得果然沒錯。”隆武帝奇道:“什麼沒錯,他是誰?”徐炎支吾道:“沒,沒什麼,我只是恨自己如此愚笨,非但幫不上您,還淨給您添亂。要是胡大哥還在,斷不會這樣。”
隆武帝道:“你這麼說,更讓朕無地自容了。你好歹替朕探知了鄭芝龍的真面目,總怪朕慮事不周,沒想到鄭芝龍如此詭詐陰險,卻把你給害了。你且在此隱忍幾日,朕一定設法放你出來。”徐炎道:“皇上,您還有大事要忙,就不用為我擔心了。憑這些人,還不能把我怎樣。”隆武帝點了點頭,起身離去。徐炎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果然,接下來的兩天,獄卒們沒有再難為徐炎,第二日晚上,更破天荒地給他送來上好的飯食。徐炎疑惑問道:“是皇上讓你們送來的嗎?”獄卒搖頭道:“不是,是侯府的人送來的。”
徐炎剛拿起的筷子停住了,“是鄭芝龍?莫非這廝見明著害我不成,就想在菜裡下毒?”等菜一一擺上桌,徐炎看清都是自己愛吃的,一下子明白了,放心地大快朵頤起來。
獄卒道:“你倒不怕?”徐炎冷冷一笑:“就是真有毒藥,我也照吃不誤。”獄卒聽他這麼說,冷哼一聲,從食盒底下拿出一個小藥瓶扔給他,“真這麼英雄,那就吃吧。”徐炎扒開瓶塞微微一聞,正是南少林的療傷聖藥,於是內服了一半,繼續吃飯。
獄卒見了,倒還真有些被他氣勢折服,收了食盒出去了。徐炎待他走後,又拿出藥瓶,將剩下的一半在身上傷處外敷了。少林聖藥,果然奇效,只一夜工夫,徐炎便覺得身上傷痛減輕了許多。
轉眼到了第三天,好飯好菜依舊,但徐炎卻明顯沒什麼興致了。等到獄卒來送午飯時,見早上的飯仍在那裡絲毫未動,徐炎卻背過身坐著,朝著視窗發呆。獄卒冷哼一聲,將舊菜收了,換上新菜,徑自走了。徐炎依舊僵在那裡,彷彿沒看見一樣。
到了晚上,情形依舊如此,獄卒照例將一筷未動的午飯撤下,忽然徐炎一把抓住他手,道:“你幫我叫一下鄭公子來。”獄卒一愣,“你說什麼?”徐炎道:“我知道是鄭森讓你們送飯送藥來的,煩請你幫我通報一聲,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獄卒冷笑道:“怪不得你這一天擔驚受怕的樣子。我還當你真是條漢子了,卻原來也不過是個貪生怕死之輩。怎麼,想指望世子出面把你救出去?趁早別做你的大夢,別說世子也救不了你,就是能救你,每天都是侯府的僕人把飯送來,世子何等尊貴身份的人,是我說見就能見到的?”他說著,新的飯菜已經全部擺好,“像你這樣能每日好酒好菜地伺候著,凍不著餓不著,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怪就怪你不識時務,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侯爺,還想出去?哼,飯給你放在這裡了,愛吃不吃,我倒想看看,你能有多硬氣。”
他說完拎著食盒便走,剛開啟牢門,就驚訝地發現門外早站著一人,“公……公子。”獄卒一面驚惶地朝鄭森見禮,一面在心底合計,他是什麼時候在這兒的,好在適才沒有口無遮攔,說什麼對他不敬的話。
鄭森說道:“出去,沒我吩咐,不許人隨便進來。”話說的很平淡,但在獄卒聽來卻字字千鈞,恭敬地退了出去,將門關上了。
鄭森走過來關切問道:“傷得厲害嗎?”徐炎卻一下子站了起來,隔著牢門就抓住他手,道:“你幫我件事。此去城西大約三十里的山上,有座破廟,你幫我去那裡找一位姓張的姑娘,告訴她我一切都好,讓他不要擔心,千萬不要來救我。”
鄭森道:“你說的這個張姑娘,可就是你曾對我說的那個黃衣女子,張定邊的後人?”徐炎點了點頭。鄭森又問:“前幾天,也是她救了你?”徐炎道:“是。”鄭森道:“是我爹害得你如此,你就這麼信得過我?”徐炎道:“此時此刻,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信任誰了。”
鄭森又問:“為什麼非要去跟她說這些?”徐炎便把三日前兩人的約定說了。鄭森道:“看起來,你很在乎她?”徐炎道:“我只是不想讓她為我無謂犯險。”鄭森道:“我不做信使,要說你自己說去。”徐炎心道,都這時候了你還尋我開心,我若能出去還用得著你?剛要開口,卻見鄭森已經取出鑰匙,將牢門打開了。
徐炎有些驚異,“你這是?”鄭森道:“不用管,只管跟我走就是。”徐炎跟著鄭森往外走,剛走出二門,一群獄卒就圍上來道:“恭送公子……”忽然瞥見身後跟著的徐炎,驚道:“公子,他?”
鄭森道:“是我爹的意思,專程要我來放了他。”獄卒們哪敢輕易相信,“可侯爺他明明吩咐要我等嚴加看管,怎的……”鄭森不悅道:“怎麼,你們不信我的話?”獄卒們惶恐道:“小人不敢,只是不見侯爺的手令,小的們實在不敢做主,還望公子體諒我等的難處。”
鄭森無奈,從袖中掏出一面黃銅令牌,冷冷問道:“這個可認識嗎?”那些人都認出正是鄭芝龍的令牌,見牌如本人親臨,忙道:“是,小人明白了,公子請便。”鄭森帶著徐炎走了大牢,直接便往城門而去。有鄭公子親臨,再加鄭芝龍的令牌,城門守將自然也不敢不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