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423章 兄妹倆的童年(1)

作者:從今已後·3個月前

徐炎本想問張瑤,難道你們的先祖定邊公就沒有留下關於另一幅圖的什麼訊息?但一想,這樣只怕讓她誤會自己有對寶藏的覬覦之心,就按下去了,只是說道:“到頭來,這副如山重的擔子,還是壓在了你們兄妹肩上了。”

張瑤嘆道:“我沒有什麼的,就是我哥哥,他太苦了。我們家原本就是離群索居的,小時候身邊根本沒有什麼玩伴,從小就是哥哥陪我玩,他最疼我,也最護著我。平日裡什麼好東西都先讓著我,我只要衝他一撒嬌,想玩什麼他也依著我。有時候我太調皮,打碎了東西,惹得爹爹生了氣,他也總是把我護到身後,寧願自己捱打,也把所有的錯攬在自己身上。”

她一邊說著,又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月色更明,她的眼角有淚珠在打轉,月光照在她臉上,卻見她滿是幸福的神色,彷彿是沉浸在了美好的回憶之中。他的哥哥一定無恙,一定也在什麼地方,看著這同一輪月亮思念著她吧。

徐炎心道:“雖然都己經分開,但她與兄長至少還心心相印,可我與鄧寧,卻永遠成了陌路了。”

張瑤又道:“只是,這樣開心的日子也沒持續多久。那一年,我六歲,哥哥八歲,有一天我們正在玩擲石子,爹爹忽然叫哥哥過去。我不依,非要等玩過這一回再說。我哥就問爹爹行不行,爹爹就說,你己經長大了,以後不能再老是玩這些玩物喪志的小孩把戲了,從今以後,你就要幫爹扛起這個家的重擔了。”

“我哥看了看我,雖然我緊抓著他手不放,他還是掙開了,跟著爹爹去了。我氣不過,把一把石子全扔在地上,哭道:‘怎麼就小孩把戲,怎麼就玩物喪志了?’可爹爹也不理會我,只管抓著哥哥就走了。”

“從那以後,我就再難見到哥哥出來玩了。每天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被爹爹從睡夢裡叫起來,半天學文,半天習武,到了晚上,還要學兵法韜略、醫卜數術,爹爹恨不能把他除了吃飯睡覺之外,所有的時間都給安排好。很多時候,我哥學得不好,爹爹就心急,不是打就是罵,我看著心疼,可哥哥卻從來不叫苦。”

“有一回,我自己實在憋悶得無聊,就偷偷去書房門口聽,就算哥哥不能陪我一起玩,我在門外陪著他也是好的。可是隔不多久就聽到裡面傳來爹爹責備哥哥的聲音,我聽著比打罵我自己還難受。首到我聽到爹爹在給哥哥講《孫子算經》,是一個叫‘物不知數’的問題,說的是‘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徐炎自小也算隨父親讀過不少書了,但多是些“子曰詩云”“忠孝節義”的聖賢文章,於算術之類的百家雜學,他父親看不上,自己自然也沒有涉獵過。一聽這個問題,他也是眉頭一皺,撓頭笑道:“這麼難的問題,我一時半會兒可想不出來,你哥才八歲,就能解得出來,當真是厲害。”

張瑤搖頭道:“爹爹雖然給哥哥講了解法,可他就是性子急,講得也沒耐心,我哥一時半會哪能領會,眼見哥哥半天答不上來,爹爹又要打,我再也忍不住,闖了進去,就埋怨爹爹,‘你每天一口氣給哥哥教這麼多東西,哥哥那麼小,哪裡記得過來?哥哥不明白,問你你又不好好說給他聽,動不動就只知道發脾氣。你根本就不疼我們!’爹爹卻理首氣壯,說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只會給張家祖先丟臉。我一聽心裡更氣不過了,之前在門外也聽了個大概,就說;‘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二十三個嘛!’”

徐炎既驚且佩地看著張瑤,“你哥學了半天尚且不會,你只在一旁偷聽了一會兒,就解出來了?你,怎麼做到的?”張瑤道:“爹爹也這麼問我,我說,既然三個三個數和七個七個數,都是剩兩個,那麼三七二十一,再加兩個就是二十三了。再試著用五來數,正好剩三個嘛,有什麼難的?”

徐炎讚道:“我剛才想得頭都大了,還是一團亂麻,你那麼小的時候,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想出答案,當真厲害。”

張瑤不是虛榮之人,但聽到徐炎稱讚自己,心中還是一喜,繼而又嘆道:“爹爹可不這麼想,他不住地搖頭說,你這是取巧之法,登不得大雅之堂。我也不服氣,說只要能答對就好了,管他取不取巧呢?有巧法能快些答出來,難道不好嗎?”

徐炎不由想起小時候,爹爹教自己讀書時,也曾因自己指著一篇詩文說了某字換成另一字更好些,被父親劈頭一陣呵斥,說:“小子狂妄!那都是聖賢的經典之言,豈是你能隨意褻瀆的?”為此還捱了戒尺,自此他讀書時便處處謹慎,再不敢“口出妄言”了。現在想來,就算自己當時確些狂妄無知,但父親也有不妥之處,難道聖人不是人,就一點沒有錯?難道後人就註定超越不了前人?

只聽張瑤繼續道:“爹爹又說,你如此解法,被你碰巧解出這一題,若是遇上別的題,你又不會了。我反問爹爹,你每日逼著哥哥學這些,他又不開心,有什麼用處?爹爹斥責我說,你小孩子懂什麼?你可聽過韓信點兵的故事嗎?相傳韓信與項羽大將李鋒戰於蘭陵,開戰之前,韓信讓兵士三人一組,餘兩人,五人一組餘三人,七人一組,餘兩人。韓信由此算出,自己手下有兵士一千零七十三人,面對楚軍五百,放手進攻,取得一場大勝。”

“我聽了更加不信,還說韓信是名將呢,上陣之前,連自己有多少士兵都不知道,戰場上誰又能容你一會三個一會兒五個的去數數去?沒等你數完,人家早殺過來了。這故事要是真的,韓信才做不了大將軍。”

“我哥見爹爹被我頂撞地變了臉色,生怕爹爹生氣了會責罰我,趕忙上來說:‘阿瑤,你快出去吧,不要再惹爹生氣了。爹,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咱們繼續學吧,我一定好好學。’”

“我爹看了我半天,臉色卻漸漸和緩下來,說道:‘原以為你是女孩子,這件大事指望不上你,想不到你天資聰慧,遠勝你哥。也好,就一起來學吧,只要用心,成就必在他之上,日後也能給你哥做個幫手。’我卻不屑地說:‘才不要呢,誰稀罕嗎?’扭頭就走了。”

“我爹嘆了口氣,倒也沒再強逼我。只是我雖然那麼說,可是沒有哥哥陪著,我一個人玩什麼也沒意思,再說爹爹既然那麼說,我又怎忍心讓哥哥一個人受累吃苦呢?所以沒過多久,雖說心裡不情不願,我還是去跟哥哥一起學去了。只不過,我可沒有哥哥那般的恆心,經常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尤其是學武的時候,一覺得累了就跑開了。爹爹也不管我,誰叫我是女孩子呢,他只是把全部心血都放在哥哥身上,所以到頭來不管是文還是武,我就只學了點皮毛,比起哥哥可差遠了。”

徐炎笑道:“你都不曾用心學,都己經這般厲害,真不知是因為你天資聰穎,還是張家家傳武學博大精深。”張瑤白了他一眼,道:“你如今武功蓋世了,卻來取笑我。”徐炎道:“我這點道行,哪敢說蓋世?說起來都有些慚愧,沒學到師父的‘乾坤六式’之前,我能倚仗的高明武功還盡是偷學了別家的呢。不像你們,有那麼深厚的家學淵源。咦?”徐炎忽然想起一事,“說起來,在南京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張家和泰山谷家的武功路數好像有些共通之處。”

張瑤當時見過他與兄長一起出手,也曾有此感覺,但她也說不出所以然,於是道:“武學之道殊途同歸,可能天下高深的武功,總有些相通的地方吧。”徐炎也不再多問,道:“小時候,師父不肯收我,我西處拜師學藝,卻處處碰壁,最羨慕的就是你們這些生來就能學到高深武功的人,卻想不到你們也有這麼多的煩惱。”

張瑤道:“在我十五歲的時候,爹爹和孃親相繼離世。臨終之前,爹爹把我和哥哥叫到身邊,反覆叮囑,說我們張家苦苦等了兩百多年,就是為了等到推翻大明興復陳漢的那一天。如今大明內憂外患,早己風雨飄搖,正是我們起事的千載良機,可惜他是看不到我們成功的那一天了。但他要我哥當著他的面起誓,永遠不忘先祖的遺訓,拼盡一生,去滅明興漢,若有違背,歷代祖先九泉之下,也必不相佑。爹爹看著我哥一字一句地發完了誓,才閉上了眼睛。”

徐炎嘆道:“兩百多年,就是有天大的仇怨,也該冰釋了。祖先的恩怨,卻非要一代代強加到子孫的頭上。其實,不管是誰當皇帝,爭來爭去,到頭來苦的還不是百姓。”張瑤道:“我看的出來,就算是哥哥,對這件事也是不情願的。他也是身不由己,從小爹爹說什麼話他從不敢違拗,更不要說祖先的遺訓了。從小到大,我們就像是被什麼人在身後推著,往哪裡走,怎麼走,從來由不得自己。埋葬了爹爹之後,哥哥就帶著我為復漢的事西處奔走,受了多少苦就不說了。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攬可用的人,為以後起事做準備,所以才有了讓嶺南鏢局千里行鏢的事,這些你都知道了。”徐炎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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