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福州時,天已大明。
城門口兵士原本為搜捕徐炎,正在逐一盤查行人,徐炎原是難混進去的。還是張瑤機靈,當快查到兩人時,故意將身上包裹掉落,灑落一地金銀,頓時引得一陣鬨搶,連守城士兵也加入進來。兩人則趁著這一陣騷亂,快步疾行,進了城去。至於那些金銀,則是在走時從歐陽明屍身上搜羅來的,他頂著上朝天使的身份而來,鄭芝龍給他的孝敬自然少不了。
兩人找到鄭森的府邸,徐炎現在不便直接去找他,和張瑤在街角一個茶肆中坐下。等了好半天,終於遠遠看到鄭森從府門中出來,徐炎拿出一小塊碎銀,託小二去給他傳話,只說一個姓徐的朋友在這裡等他。果然鄭森驚訝地朝這裡望了望,便跟著走了過來。
“鄭兄。”見鄭森來到面前,徐炎起身打了招呼,又指向張瑤道:“這位是張姑娘,你見過了的。”
鄭森看到他兩人一起,此時也不再過多驚訝,徑直坐下,淡淡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不知道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你嗎?”徐炎卻歉然道:“鄭兄,昨晚是我太沖動了,說的那些話甚是不該。我出言傷你,你卻還以德報怨幫助我們,比起你的胸襟氣魄,我真是太偏狹了。我這裡給你賠罪。”
鄭森冷冷道:“你冒險回來,又費盡周章地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徐炎道:“我只是……”不容徐炎再過多解釋,鄭森不耐煩地一擺手,“如果是是這樣,你的歉意我收下了,沒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見鄭森起身要走,徐炎忙叫住他,“等一下!”從懷中取出那封信,交給他道:“你看這個。”
鄭森疑惑地接過,一見信封上的署名,臉色便為之一變,急忙拿出信,仔細讀了起來。看著看著,鄭森拿信的手不住地顫抖起來,待到看完,兩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滿臉震驚失神之色,問道:“這封信,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徐炎便把張瑤從歐陽明處盜信的事說給他聽了,還說:“如若不信,現在歐陽明的屍體就在城外。”父親的筆跡和平虜侯的大印,鄭森比誰都熟悉,又如何不信?他平復了下自己內心的波瀾,問道:“你給我看這個,所為何意?”徐炎道:“我想把他給你。”
鄭森有些驚訝,“給我?”又問道:“這信可還有人看過嗎?”徐炎道:“除了我和張姑娘,再沒有別人了。”
“連皇上也沒有?
”徐炎搖了搖頭,“我一進城,就直接來找你了。”鄭森道:“你就不怕我把它給毀掉嗎?”徐炎道:“我既然把他給了你,要怎麼處置,自然隨你的便。”
鄭森愈發不解了,“以你的性格,這樣的事,不是應該立即去稟報給皇上嗎?為什麼給我?”徐炎道:“的確,如此行事,真不是我的為人,可你我兄弟一場,此事牽扯你父親,又幹系重大,要是直接把他交給皇上,我真怕你我兄弟就此再難相見了。”
鄭森道:“那皇上呢?你如何向他交代。”徐炎嘆道:“也許,這就是忠義難兩全吧。”張瑤道:“其實徐大哥的意思,好在眼下令尊只是跟他們有些書信往來,並沒有真做出什麼不臣的事來。只望世子能以父子之情,好好勸一勸令尊,讓他懸崖勒馬,不要一時糊塗,鑄成千古之恨。這樣,既幫了鄭家自己,也算幫了徐大哥,他對皇上的愧疚也能少些。”徐炎轉頭感激地看了看她,難得張瑤如此知他心意,這正是他心底想說但沒有說出的話。
鄭森將信重新裝入信封,遞還給徐炎。
徐炎不解道:“你這是?”鄭森道:“有你這份心就足夠了。你能將咱們兄弟情義看的如此之重,我鄭森也絕不會為了自己,去做對兄弟不利的事。何況事關社稷興亡,鄭森也絕不是那以私廢公的人。這信,你拿去交給皇上吧。”
徐炎道:“可是,你父親那邊?”鄭森道:“他沒有此心最好,他要是真有此心,也斷不是我這個當兒子的三言兩語所能說動的。今日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也從來沒有見過。”說完扔下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炎和張瑤相視一眼,張瑤道:“走吧,去見皇帝吧。”
兩人出了茶肆,路上徐炎仍是不解,“他為什麼要把信還回來?”張瑤道:“我看他應當也想把這件事告知皇上,只是礙於父子名分,不便出面罷了。”徐炎道:“你是說,他讓我把信交給皇上,是出於真心?”張瑤道:“我想是的,都說防微杜漸,有些事,早點說破了,比晚說好。我看那個鄭公子一身正氣,想必他是最不願看到父親降清的。”
於是兩人來到宮門前,守門將士原也是鄭芝龍的人,一見徐炎來到,不僅不讓他進,圍上來就要捉他。
徐炎道:“我既然回來了,就沒打算再離開。我現在有要事要跟皇上說,待我說完了,你們再來抓我不遲。”見那些人不動,又厲聲喝道:“讓開!”拉著張瑤就往裡闖。
他這一喝用上了內力,震得那些人耳鼓嗡嗡作響,頭暈目眩,哪裡還能攔他?何況徐炎的本事他們知道,真動起手來,憑他們這些人也是攔不住的,一想反正也跑不了,就任由他進去,只是派人快馬去報知鄭芝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