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455章 血書(1)

作者:從今已後·2個月前

隆武帝目送鄭成功走遠,才面色凝重地朝徐赤心道:“這裡你不能待下去了,你和張姑娘必須馬上走。”徐赤心驚訝道:“您要趕我走?”

隆武帝搖頭道:“朕何嘗捨得你走,只是鄭氏兄弟來者不善,今日之事,擺明了就是他們做的局,為的就是斬斷朕的臂膀,就算不能殺你,也要把你從朕的身邊趕走。”徐赤心道:“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如此一來,不正遂了他們的願了嗎?”隆武帝嘆道:“今天這麼一鬧,你和他們已經撕破臉皮,鄭芝龍面上雖然不發作,還一個勁說軟話,其實就是在暗中向朕施壓。如果朕不加處置,以後他必定還會慫恿更多人出來鬧事。到時候不用清軍打來,咱們自己就先土崩瓦解了。當此危難之秋,軍心不能亂啊。”

徐赤心歉疚著說道:“都怪我,衝動莽撞,險些壞了皇上的大事。”隆武帝拍拍他肩膀,寬慰他道:“朕不是這個意思,你也千萬不要這樣想。其實你一直以來已經為了朕隱忍了太多了,朕都記在心裡。今日之事,鄭芝龍他們處心積慮,就是為了激怒你,就算你這次忍住了,明天,後天,他們還會捲土重來,直到讓你忍無可忍。”說著他看了看遠處靜靜坐著的張瑤,道:“其實,今天你若是忍下來了,朕也並不會感到有多欣慰,因為那樣就不是你,就不是朕心中那個為了至親至愛之人,願意不顧一切的徐炎了。”

徐赤心聽了,感動之餘,也稍稍減輕了些愧疚感,不禁心想:“都說‘士為知己者死’。果然不錯的,皇上竟能如此知我心意,當真是為他死也值了。”隆武帝感嘆道:“也許你和張姑娘能遇到一起,真的是老天的安排,今後,你們都要彼此珍惜才是。”

徐赤心心咚咚一陣亂跳,悄悄看了張瑤一眼,道:“皇上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絕不會讓阿瑤受一絲委屈的。”隆武帝點頭又道:“鄭氏兄弟這招當真狠辣,一下子就戳中了你的軟肋。這背後,只怕是有人指點啊。”徐赤心一咬牙,“定然是鄧子寧。”隆武帝道:“怎麼,他來了嗎?”徐赤心便把之前的事給他說了一遍。

隆武帝嘆道:“如果是他,那就不會錯了。在太極宮的時候,我也算看著他長大,回想那時的種種,恍如昨日一樣。不想今日他竟走上這麼條不歸路,跟咱們成了生死仇敵,當真是造化弄人。”徐赤心道:“他還想勸我跟他一樣去給清人當狗。可惜,今天沒能殺了他。他現在武功已入一流之境,陰險詭詐只怕還在江天遠之上,此人不除,終究是個禍患。”說到這裡,他不禁有些擔心,神色凝重道:“皇上,所以我更不能走了。您身邊本來就沒幾個能信得過的人,我要是一走,鄭芝龍他們就更會明裡暗裡無所顧忌地算計您,說不定真會狠下心害您,要是再加上個鄧子寧,您在這裡的日子就更難熬了。我留下,就算幫不了您什麼,至少能護您周全。”

隆武帝微笑著搖頭道:“朕知道你的一片心。朕讓你離開這裡,也不全是為了躲鄭芝龍。”徐赤心疑惑道:“那是為了什麼?”隆武帝道:“朕想讓你去長沙,找一個人。”

“找誰?”徐赤心問。

隆武帝道:“說起來,這人還與你有些淵源,他與令尊當年可是同科的進士。”

徐赤心猛然想到了,“皇上說的是何騰蛟?”

隆武帝點頭道:“當初他初入仕途,做南陽縣令時,我們便相識。現在他坐鎮湖廣,兵強馬壯,朕想讓你攜帶朕的親筆手書去找他,讓他率兵東下,朕也會說服鄭芝龍再次出兵,朕要御駕親征,與他在江西會合。”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疊好的金黃綢布,交到徐赤心的手上。

徐赤心一看大驚,想都不想就要開啟看,翻了兩下,才省悟到這是隆武帝專門寫給何騰蛟的,自己身為臣子私看大是不敬,連忙顫著手又合上了,但從早已滲透的處處殷紅血色看,這分明是一封血書!

隆武帝道:“無妨,便開啟看看吧。”徐赤心搖頭道:“不,不必了。”就要將血書放入懷中,隆武帝一把拿過了,攤開在他面前。

徐赤心只見上面寫著:“南陽一別,倏然十有五年矣。憶昔與卿把酒縱論古今,卿慨然有匡扶天下之志,朕深以為知己,音容意氣,猶在眼前。不期乾坤崩壞,社稷有傾覆之危,百姓有倒懸之苦。朕本為南陽遠藩,苟活亂世,流離四方,蒙眾臣不棄,竊大位於福州,延國祚於危亡。朕德薄才鮮,然身負社稷之重,豈忍看祖宗二百年江山毀於一旦,千萬黎民慘死於異族。縱蚍蜉撼樹,亦殫精竭智,未嘗敢一日懈怠也。朕即位之日,以鄭芝龍與卿為朝廷擎天之柱,以為彼與卿東西並進,恢復中原,指日可待。然鄭芝龍欺君弄權,結黨亂政,掣肘北伐於前,暗通韃虜於後,致使興復大業功敗垂成,深失朕望!朕於此間,處處受制,諸事不能自主,朕一身榮辱何足道,然想見興復之業杳然無望,夙夜憂心,五內如焚。朕遍觀宇內,赤膽忠心之臣,兵精士勇之將,可倚賴者唯卿一人耳。茲遣股肱義士徐炎,持書面卿,表朕心意。望卿上體朝廷百姓之望,下念南陽故舊之情,早興勤王之師,揮兵東指,與朕會於江西。待功成之日,卿必為中興之第一功也,社稷江山,惟朕與卿共治之。書不盡言,盼與卿早日相見再敘。”

徐赤心看著這字字泣血的書信,手不由得顫抖,心也跟著滴起血來,激動而悲憤道:“皇上,真的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隆武帝道:“鄭氏兄弟一心只圖自己私利,與朕早已是貌合神離,繼續留在這裡,就算不被他們所害,也註定一事無成。只盼何騰蛟還能顧念當日的情誼,把朕接到他那裡去,咱們興許還能有一番作為。”忽然又一聲苦笑,“你是不是會覺得,朕特別像漢獻帝?”徐赤心忙道:“不,不!皇上英明神武,胸懷大志,豈是那懦弱的漢獻帝能比的。”

隆武帝嘆道:“不過都是別人籠中的鳥雀,既進了籠子裡,你就是隻鷹,又能有什麼分別。不過,朕還是有一處跟他不一樣,當日漢獻帝可說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寫成了血書,也只敢戰戰兢兢藏在衣帶裡。而朕的身邊至少還有一個你。”他說著緊握著徐赤心的手,“此事幹系大明江山的存亡,還有朕的身家性命,朕可就全拜託你了。”

徐赤心道:“既如此,咱們一起走,您親自去跟何騰蛟說。臣一定捨命護送皇上平安到長沙去。”隆武帝搖頭道:“不可。朕之所以派你去,不光是為你忠誠可靠,還因為鄭芝龍處心積慮要趕你走,朕順水推舟,不會讓他起疑。朕若是跟你一起走,勢必打草驚蛇,萬一他們鋌而走險,派兵來追,你就是武功再高,又豈能敵得過千軍萬馬。再說,根據前方傳來的訊息,清軍恐怕不日就要南下進攻福建了。這種時候,就算沒有鄭芝龍攔著,朕也絕不會丟下自己將士和臣民,自一個人逃命。”

徐赤心被深深折服,知道隆武帝心意已決,鄭重道:“陛下放心,徐赤心此去,必不辱命。若是不能說動何騰蛟出兵,臣必定一死以謝陛下。”隆武帝道:“你的心朕明白。只是你們年輕人以後的路還很長,今後萬不可輕易說這個‘死’字,不吉利。”徐赤心低頭道:“皇上說的是,臣記下了。”

隆武帝又笑著鼓勵他道:“不用擔心,朕讓你去,還有一層用意。他何騰蛟為人最是念舊,見了你,就算看在當年與令尊的同科之誼,也不會無動於衷的。”徐炎心想,父親雖與何騰蛟同榜進士,可他一直清廉自守,很少與他有什麼往來,這麼多年了,這份情誼只怕早就淡了。何況自己從小也沒見過他,他肯不肯認自己這個“世侄”,還是未知之數呢。但怕打擊隆武帝信心,並未說出來。

於是隆武帝帶著徐赤心走到張瑤這裡,笑著道:“張姑娘,朕與赤心,名為君臣,其實是亦父子亦兄弟。他也是個受苦的人,尤其是跟著朕的這些日子,可謂是嚐盡了苦楚,朕心裡甚是愧疚。幸好有你,從今以後,朕就把他託付給你了,你一定要代朕好好照顧他。”張瑤看了看他,不冷不熱說道:“這事不用你說,我知道怎麼做。”頓了下又道:“我不是誰的丫鬟,不會替別人照顧人。我對他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跟別人無關。”眼見她話語中一點都不給隆武帝留面子,徐赤心一個勁朝她使眼色,張瑤卻不為所動。

隆武帝卻也絲毫不以為意,哈哈笑道:“好,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朝徐赤心道:“那你就快回去準備吧,不必再來找朕了。”說完自己先行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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