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明,徐赤心早早醒來,將豹子剝了皮,用刀割成幾大塊,生火烤了一隻豹腿。待張瑤醒來,早已是肉香四溢,張瑤笑道:“想不到你不光武功好,廚藝也這般高明。”徐赤心將烤好的豹腿放到一邊,道:“一會兒就可以吃了。你體內餘毒未盡,我先再給你驅毒。”張瑤便閉上眼,調勻呼吸,鎮定心神,讓徐赤心運功助自己驅毒。
約麼半個時辰,張瑤輕輕吐出一絲紫色毒血,果然覺得又舒暢了許多,回頭問徐赤心道:“累了吧,你歇一會兒,我去給你拿吃的。”剛要起身,卻還是覺得沒力氣。徐赤心道:“你現在內息不暢,還得多運功調息才行,我去就好。”拿過鹿腿,與張瑤分食。
兩人吃飽後,張瑤略微運功片刻,恢復了些體力,便要跟徐赤心上路。徐赤心道:“這怎麼行?你傷還沒好,怎能再禁受一路顛簸,還是在這裡休養幾天,等傷痊癒了再說。”張瑤搖頭道:“不行,皇帝那邊日夜在盼著你的訊息,不能因為我耽誤了。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礙事的。”徐赤心哪裡肯聽,“那也不行!等你傷好之後,我們加緊趕路就是,誤不了多少時候的。”張瑤卻徑直上了馬,“你要是不走,我可自己走了。”徐赤心無奈,只得把未吃完的豹肉包好,和她一起上路了。
就這樣,兩人曉行夜宿,徐赤心每日早晚兩次為張瑤驅毒,有補天大法的雄厚內力護持,張瑤的傷很快就好了。
這期間,徐赤心不再專注於習練刀法,每晚修習內功到半夜,經過大半個月,隱隱然已覺真氣充盈,內力有了不少長進。
這一日終於趕到了長沙,兩人入了城,先找了一間客棧歇腳。他們一路風塵,又累又餓,徐赤心叫來小二,要點些吃的。小二應聲而來,徐赤心點了幾樣菜,卻發現那小二似乎根本沒聽,只一動不動地盯著張瑤看。
張瑤被他看的不自在,沒好氣地轉過頭去。徐赤心重重咳了一聲,小二才回過神來,尷尬笑問:“客官,您要點什麼?”徐赤心忍著氣又跟他說了一遍,小二答應著去了,卻還是兩步一回頭地看向張瑤,若有所思。徐赤心瞪了他一眼,他才趕忙跑進後廚了。
徐赤心回頭朝張瑤道:“他……”猛然想起“前車之鑑”,只說了這一個字,硬生生把後面那句玩笑話嚥了回去。
張瑤見了,忍俊不禁地笑道:“孺子可教。”徐赤心也會心一笑,忽然目光一轉,滿臉驚訝之色。
張瑤順著他目光一看,只見鄰座的幾桌客人,或近或遠,無不停杯住筷,朝這邊看來。準確的說是看張瑤,有的還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隱約間似乎能聽到“是她嗎?”“不然怎會如此相像?”之類的話。
徐赤心真有些被激怒了,一拍桌子,就要發作,被張瑤伸手攔住了,示意他大事為重,不要橫生枝節。徐赤心無奈,正在那裡生著悶氣,豈料那些客人紛紛留下飯錢,離座起身便走了,經過他們身邊時,還忍不住又看向張瑤,神色間頗有些恭敬。
徐赤心奇道:“怎麼這些人,好像都見過你似的?”張瑤也是一頭霧水,“我第一次來這裡,幾時與他們見過?”
正說著,小二已經端著飯菜過來了,擺好後道了聲:“兩位慢用。”轉身要走,卻被徐赤心一把拿住手腕,動彈不得。
小二驚道:“客官,您?”徐赤心問:“敢問小二哥,是否認識我們?”小二連連搖頭道:“不,不認得。”徐赤心道:“既不認得,為何對我妹子如此無禮?今日你若說不出個道理來,我必不與你干休!”說著手上加力,小二隻覺腕骨都要斷了,疼的哇哇直叫。
掌櫃的見了,忙來解圍,“客官恕罪!小二絕非有意冒犯,還請高抬貴手。”徐赤心鬆了手,問道:“那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掌櫃道:“這,我們與二位確是素不相識,只是,這位姑娘,我們卻也曾見過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徐赤心道:“這是什麼話,我都被你說糊塗了。”
掌櫃道:“非是小人有意賣關子,只是此事實在一言難盡,二位稍後出門往東二里,街口向南百十步,那裡有座玉女娘娘廟,到時一看便知。二位吃好,今日就算本店做東,聊表心意。”徐赤心和張瑤面面相覷,還要再問,掌櫃已經和小二自去忙去了。
徐赤心道:“咱們吃完了且去看看,他們這是弄的什麼玄虛。”張瑤道:“還是先找何騰蛟吧,別誤了大事。”徐赤心道:“進城時我打聽過總督行轅所在,跟那個什麼廟順路,看一眼不礙的。”
張瑤道:“何騰蛟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何皇帝這麼看重他?”徐赤心道:“他與我爹同年中的進士,早年曾任南陽縣令,皇上還是藩王的時候,兩人就已相識了。後來他升任湖廣巡撫,聽說之前左良玉從武昌起兵叛亂,他也被挾持其中,後來想盡辦法逃脫出來,輾轉來到了長沙,招兵買馬,勢力不斷壯大。放眼天下,他是除了鄭氏兄弟之外,唯一能抗衡清軍的力量了。”
張瑤道:“這麼說起來,你能叫他一聲世伯了。難怪皇帝要派你來,看在你們的情分上,想必他也不會拒絕的。”徐赤心卻道:“話是這麼說,只是我從未見過他。別說是我了,就是我爹,自京中一別,也與他再無往來。說出來也不怕你笑,二十年過去了,他已經做到了大學士、湖廣總督,我爹還只是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呢。我就是想攀他這根高枝,只怕他也未必肯認。只盼著他還能念著與皇上的舊日恩情,出兵勤王,咱們也就不枉辛苦這一趟。”張瑤道:“都說心誠則靈,你跟皇帝如此誠心待他,他又不是鐵石心腸,一定能行的。”
兩人吃完了飯,徐赤心拿出銀兩放在了櫃上,掌櫃堅持不要。
徐赤心道:“這是什麼道理,我們又不是強盜,憑什麼白吃你的。剛才我是與小二哥玩笑的,冒犯之處,還請擔待。”掌櫃卻連連作揖道:“哪裡的話,兩位能光顧小店,是小店的福分,只是小人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能收二位的錢,還請客官體諒則個。”徐赤心還要不許,被張瑤拉住,道:“如此,就多謝了。”拉著徐赤心出了店門,小聲道:“我已悄悄把銀子放在盤子下了,他這麼堅持,必有緣由,咱們辦正事要緊。”
兩人上馬而行,這一路上,仍舊有不少人向張瑤投來好奇驚訝的目光,兩人也不再覺得奇怪了。很快兩人便來到了那玉女娘娘廟前,只見這廟雕樑畫棟,氣派非常,門前還有十餘兵丁守衛,裡面香菸繚繞,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兩人下了馬,便往裡走去,一入正殿,不由被眼見的景象驚呆了,只見殿中供奉著一尊白玉石像,刻畫得栩栩如生,赫然不就是張瑤?殿內尚有許多百姓在焚香禱告,祈福消災,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在拜觀音菩薩呢。
徐赤心看著張瑤,“他們這是?”張瑤更是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聽到兩人說話,一個老者轉頭道:“安靜些!不可驚擾了娘娘……”待到看清張瑤容貌,不禁大驚,喊道:“娘娘顯靈了,娘娘顯靈了!”正在朝著石像禱告的十餘百姓,不分男女老幼,聞言紛紛轉過身來,朝張瑤叩拜不止。
張瑤道:“我不是什麼娘娘,你們怕是認錯人了,快些起來吧。” 那些人哪裡肯信,有人道:“您的容貌與玉女娘孃的神像一模一樣,小人日日膜拜,豈會認錯?”還有人道:“娘娘仙駕下凡,必是被我們的誠心感動,給我們賜福來了。”
張瑤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而殿門外圍觀而來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