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騰蛟臉色蒼白,一下子跌坐在椅上,“不想這夥賊寇如此強悍,這,這便如何是好?”章曠道:“之前咱們只當他們是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現在看來,是太小看他們了。照眼下情形,賊兵人多勢眾,兵鋒正盛,離長沙又近在咫尺,長沙兵微將寡,若是賊兵乘勝殺來,只怕難以抵擋。依我看,不如將總督行轅遷到衡陽,召集各方兵馬,合力圍剿。”
何騰蛟道:“對,如此最好。”堵胤錫卻反對道:“現在江北之地已落入清軍之手,長沙已經是湖廣最後的根本,軍械錢糧,都在此處,倉促之間,如何帶走?沒了錢糧,咱們就是召集再多的兵馬,又有何用?況且咱們一走,長沙滿城的百姓怎麼辦?”何騰蛟問:“那依仲緘兄之見呢?”堵胤錫道:“賊兵剛剛大勝,必定急於攻取長沙,也一定以為咱們大敗之後,兵無戰心,只能龜縮固守。咱們就給他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城外張先壁營中還有五千兵馬,讓他會合黃朝宣,在要道上設伏,一舉將他們擊潰。”
徐赤心聽了,心中不禁讚歎,“這位堵大人雖看著有些不近人情,卻深通謀略,膽識過人,大明有這樣的能臣,真是幸事。”
何騰蛟卻猶豫道:“計是好計,只是未免有些冒險,萬一設伏不成,只怕……”堵胤錫道:“就算萬一失利,長沙城池堅固,府庫充盈,何督只要率全城軍民憑城固守,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攻不下來。到時再調集各路兵馬馳援,定能聚殲這夥賊寇於長沙城下。”
何騰蛟還在猶豫,章曠卻笑地道:“仲緘兄所言甚是,是我等淺見了。只是此戰干係重大,非得一謀略深遠之大將坐鎮不可,張先壁碌碌之輩,黃朝宣已被賊兵嚇破了膽,難堪重任,若想成功,恐怕還要勞動仲緘兄親自走一趟。”堵胤錫道:“此事不勞多慮,老夫義不容辭。還請何督和於野兄加緊整備城防,下官此去若有閃失,這長沙城的安危,可就全託付給你們了。”
何騰蛟不禁動容。這一年來,自己能夠在湖南招兵買馬,養成勢力,全靠著堵胤錫養民生息,積聚錢糧,在背後給予自己支援。自己被隆武帝升為湖廣總督後,堵胤錫接替自己湖廣巡撫一職,更是將三湘大地治理的物阜民豐,為日後抗清提供了穩固的後方。雖然何騰蛟並不喜歡堵胤錫剛直的秉性,兩人也時有政見不合,但此刻堵胤錫已是何騰蛟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片刻離不了的。
此刻見他慷慨赴險,何騰蛟心中也不由充滿擔心和不捨,忙叫住他,“仲緘兄!”從案上拿過一支銅質令箭,交給他道:“這是總督令箭,有它可以任意調動各處兵馬。此次出城,一應戰事全聽你臨機排程,一定要平安回來!”堵胤錫接了令箭,告辭離去,剛走兩步,忽聽有人道:“等等。”回頭一看,說話的人是徐赤心。
堵胤錫道:“徐公子有何指教?”徐赤心道:“晚輩雖然不懂兵法韜略,但粗通武藝,願與大人同去,效犬馬微勞。”堵胤錫微感驚訝,道:“這如何使得,公子貴為天使,千金之軀,此去兇險,萬一有個閃失,老夫可就百身難贖了。”徐赤心道:“正因為如此,晚輩更應爭先,如此,方不負皇上的厚恩。”
堵胤錫看看何騰蛟,何騰蛟又看向章曠。章曠道:“徐大人拳拳為國之心,令人敬佩,依下官看就答應他吧。”何騰蛟道:“只是戰場上刀槍無眼,老夫擔心……”章曠道:“徐大人既為皇上心腹,此次又蒙皇上信任,將如此大事相托,福州至此不下千里,徐大人能將信安然送達,必有驚人藝業。下官相信,賊兵雖兇悍,還是傷不了徐大人的。而且,有徐大人在身邊,也定能保仲緘兄無恙,如此,何督也可安心了。”何騰蛟聽了,便朝徐赤心道:“如此,就有勞徐世侄了。待你們凱旋歸來,老夫再大開宴席,為你們慶功洗塵。”
徐赤心轉頭向張瑤道:“你……”剛一開口,張瑤便道:“不用說了,我跟你一起去。”徐赤心道:“你還是留在這裡,我去去就來,不會有事的。”何騰蛟也道:“不錯,戰場不是兒戲,姑娘不宜犯險,還是留下靜候佳音吧。”張瑤卻似沒聽見,堅定地對徐赤心道:“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也不再管徐赤心答不答應,徑直朝外走去。徐赤心無奈,只得由她。
堵胤錫帶著兩人首先來到城外一處軍營,領軍將領名叫張先壁,一見堵胤錫到來,笑臉迎進中軍帳。
待聽到堵胤錫命他立刻集合軍馬,隨他一起去剿滅賊寇,張先壁笑臉一下子僵住。其實堵胤錫一來,他便已大約猜到來意,週二南、黃朝宣兵敗的訊息,他已然聽說了,自己手下兵馬幾斤幾兩,他最是清楚,去了豈不是送死?可他再不願,面對湖廣的最高父母官那凜凜生威的眼神,還有何騰蛟的令箭,也不敢稍有違抗,帶著手下五千兵馬,隨堵胤錫浩浩蕩蕩向北開去。
大軍來到秀峰山下,會合了黃朝宣的敗兵,從黃朝宣口中得知,流寇暫時還沒有乘勝進兵。堵胤錫一面讓黃朝宣加派斥候前去哨探,一面指揮軍馬,在秀峰山上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