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475章 約定(1)

作者:從今已後·1個月前

徐赤心跟著張瑤穿過一片草叢,心裡疑惑張瑤這是要帶他去哪裡。

過了片刻,張瑤停住了腳步,徐赤心發現前面是一個山洞,洞口掩映在樹影草叢之中,甚是隱蔽。

徐赤心問道:“這是?”張瑤示意他噤聲,領著他進入洞裡,只見洞中甚是廣闊,居中還有一團未熄的篝火灰燼。

徐赤心驚道:“這洞中剛才有人?!你是怎麼發現的?”張瑤道:“剛才見你跟上來,我本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誰知就無意中發現這個山洞了。”頓了一下又道:“對了,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有一個白衣的身影往那邊跑開了,離得太遠,我也看不清那人模樣。”

徐赤心心頭一驚,“白衣人?莫非就是他?嗯,定然是他。”便問張瑤:“他可發現你了嗎?”張瑤道:“不會的,我當時非常小心,生怕弄出一點聲響,他離得那麼遠,肯定覺察不到的。”徐赤心道:“那就好。定然是藏在這裡的人,因為官軍搜山,才嚇的落荒而逃。” 張瑤道:“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引你到這裡來,說不定,他就是你要找的劫奪奏章的人呢。”

徐赤心聽她在被自己如此傷心之時,還想著自己的事,心中也是感動莫名,道:“定然是他,咱們趕緊去追!”剛要拔腿,卻被張瑤攔住,道:“人早已走遠了,你往哪裡追去?”徐赤心道:“難道就這麼放他走了?”張瑤道:“咱們可以守株待兔,等他回來。”徐赤心不禁失笑,“他已經被官兵驚走了,這處巢穴已被發現,如何肯再來?”張瑤卻笑問:“他是被官兵驚走了不假,可這裡真的被發現了嗎?”

徐赤心被她一提醒,四下望了望,道:“你是說,官兵雖然搜了山,卻根本沒有發現這裡?”張瑤道:“這是自然,不然這裡怎會除了咱們,只有一個人的腳印?”

徐赤心不禁也佩服張瑤的心細如塵,問道:“那咱們怎麼辦?”張瑤道:“咱們小心擦掉我們的腳印,偽裝成從未有人來過的樣子,然後到遠處找個隱秘的所在躲起來,等那人回來自投羅網便是。何騰蛟不是因為丟了奏章著急嗎?你如能幫他抓住元兇,找回奏章,說不定他就會感激你的辛勞,答應出兵呢?”

徐赤心雖對她的計劃將信將疑,但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心裡也多少覺得她的話在理,便答應下來。

於是兩人便尋了一處僻靜的所在,等了半天,不見人來,徐赤心卻盯著西方落下的那輪紅日呆呆出神。

張瑤問道:“你怎麼了?”徐赤心指著夕陽落下的地方,道:“這裡,其實離我家已經不遠了。”張瑤道:“想家了嗎?”徐赤心微微點了點頭,“當初離開家時,只說兩月便回。可到如今,已經快四年了,我都沒有回去過一次,也不知道我爹現在怎麼樣,身體是否安好。”

張瑤道:“既然離得這麼近,我陪你回去一趟,也免得伯父擔心。”徐赤心搖了搖頭道:“皇上囑託的事還沒有辦好,這種時候,我不能先離開。”

張瑤知道他就是這種性子,也不再勸,“這樣的話,咱們約好,等皇帝的事辦妥了,你帶我去你家鄉一趟。我還想看一看那裡的桃花呢。”徐赤心道:“你放心好了。你知道那裡為什麼叫武陵縣嗎?”張瑤搖了搖頭。

徐赤心不無驕傲地說道:“世人都說,那裡就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張瑤一聽,不由更是神往,“那,它真有陶淵明寫的那麼美嗎?”徐赤心道:“這是自然。它背靠武陵山,前臨沅江,山清水秀,尤其是每年春天的時候,漫山遍野的桃花開遍,就像一片花海。我想,就算那個武陵人再世,看到之後,也一定會說,我們那裡比他看過的桃花源要美。”

說到這裡,他神色忽又暗淡下來,嘆道:“只可惜,在這樣一個亂世裡,就算守著這麼美的地方,也註定不能過上像避秦人那樣與世無爭、自在快活的日子。陶淵明所說的世外桃源,終究只能是他筆下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夢罷了。我爹他這麼多年嘔心瀝血,只為了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可是到頭來呢,到處兵連禍結,朝廷橫徵暴斂,都快讓百姓沒有活路了。我爹縱然拼盡全力,也只不過是蚍蜉撼樹,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張瑤道:“其實,比起陶淵明,我更佩服伯父這樣的人。”徐赤心道:“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連我爹都一向引為楷模,你怎麼會這麼想?”張瑤道:“陶淵明固然不畏權貴,有風骨有氣節。可是他可以‘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些依然還在吃苦的百姓呢?他們能嗎?不管對誰來說,逃避永遠都是很容易的,堅持下去才最難。就像他筆下的那些避秦人,也只能是尋一處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與世無爭地自己過日子,還生怕別人知道。可是這世上這麼多人,那樣的世外桃源又有多少?只有像伯父那樣,明知道世道不公,官場黑暗,可他還是苦苦支撐,不是為了自己,只為了能為百姓多謀哪怕一點點的福祉。他從來不會因為艱難就氣餒,也從來不因為遭受挫敗就放棄希望。他不奢望老天會憑空降下一個桃花源來,他要用自己的努力,親手把自己腳下的土地變成一個桃花源。哪怕道最後還是看不到希望,他既不逃避,也不灰心,更不抱怨,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始終相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願意為之拼盡一生。在我看來,陶淵明充其量是個隱士,而伯父才稱得上是真正的英雄。”

徐赤心驚訝地看著她,笑道:“你都沒有見過他,怎麼滔滔不絕的,倒像是比我更瞭解他一樣?”張瑤微微一笑,“我不瞭解他,但瞭解你呀。看到你,就知道伯父是什麼樣的人了。”徐赤心大為感動,心想“人生最難得的是知己,有阿瑤這一番話,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嘲笑我傻又如何?”

徐赤心道:“阿瑤,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在桃花開的最美的時候,帶你一起去看桃花。”說到這裡,他看到張瑤此刻正身穿著自己為她買的那身淡紅色衣裙,晚霞映襯之下,燦若雲霞,嬌若桃花,不禁看的有些痴了,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道:“不過,桃花再美,也不及你的萬分之一美。”

他這話說的聲音很低,但張瑤聽了,還是面紅耳赤,更顯嬌羞,嗔道:“人家跟你說正經的呢,你倒好,也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油嘴滑舌,再這樣,不理你了。”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欣悅。有那個女孩子不喜歡別人誇自己美呢,尤其那人還是自己在乎的男子。

徐赤心發覺自己言語冒失,連忙不住地認錯,張瑤見他那鄭重其事的苦哈哈樣子,忍俊不禁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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