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是輕功了得,在黑夜中賓士如飛,很快就到了地方。徐赤心一看,眼前正是大順軍營寨,問:“帶我來這兒幹什麼?”白文選道:“看場好戲。”
兩人悄悄潛入營中,來到一座軍帳外,徐赤心依稀認得,這是李過的中軍大帳,心中生疑,“奇怪,如此重要的地方,帳外怎麼連個衛士都沒有?”
白文選帶他藏身帳後,用匕首輕輕割開一條縫隙,向內窺看。只見帳中站著五個人,李過和袁宗第相對而站,李過身後站著個彪形大漢,正是他的義子李來亨,而袁宗第身後,站著兩個身著大順軍衣甲的護衛。
徐赤心仔細一看,不覺大驚,因為其中一個一襲白髯,手持大刀,不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復仇的王鐵山?最後那個他也認得,是聚賢堂的另一個高手,名叫梅英,也就是當初在揚州,替鄧子寧擔下殺盧南鶴之事的人。
只聽李過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袁宗第道:“李大哥,直說了吧,朝廷從來沒拿咱們當自己人,這裡真不是我們該待得地方。我在那邊有認識的人,他們願意給咱引薦……”剛說到一半,李過打斷他道:“你說的那邊,可是滿清嗎?”
袁宗第滿臉尷尬,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多爾袞王爺親口許諾了,只要咱們過去,像咱們這些人,全部封侯爵,其餘將士,依照品級,各有封賞。”李過冷冷道:“宗第,你忘了闖王是怎麼死的了嗎?”袁宗第道:“還不是被那些鄉勇給偷襲害死的,此事雖不是官兵所為,可與大明朝廷也脫不了干係。”李過搖頭道:“你錯了,闖王是被清軍追到身陷絕境,才誤中了那些鄉勇的埋伏,他是為了抗清而死的!如今,你卻要我和弟兄們去降清,投靠不共戴天的仇人!”
袁宗第道:“你以為我這麼做是為了自己嗎?還不是為了弟兄們能有個好歸路。醒醒吧!不要說闖王的死跟清軍無關,就算真是清軍殺的,此一時彼一時,為了大夥的前程,咱們也顧不得許多了。朝廷是怎麼對咱們的,你還看不出來嗎?再這麼下去,兄弟們只怕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李過道:“堵公為了咱們兄弟的事嘔心瀝血,你都是看在眼裡的,只要有他在,事情總會有轉機。再說,昨天你不是都答應留下來了嗎?現在為何又說這樣的話。我李過,絕不做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袁宗第道:“你醒醒吧!整個朝廷都從根上爛了,光靠他一個人能頂什麼用?何騰蛟的那封奏疏,你可是親眼看過的,在他們心裡,咱們永遠都是匪,是賊!手下的官員尚且如此,那皇帝,跟咱可是有滅國之仇的,他能善待咱們?別天真了!”
李過道:“也許你說的對,朝廷能不能容下我們,我也不敢保證。但就算有一天,在這裡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也絕不會去降清!”袁宗第道:“你,你這是何苦?”李過道:“宗第,我跟隨闖王征戰一生,他的心思我最清楚。闖王他這一生,經歷艱險無數,從來沒有害怕,也沒有退縮過。就是到了人生最後,深陷絕境的時候,他也從沒有改變抗清到底的決心。我李過就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繼承闖王遺志!”
袁宗第嘆道:“大丈夫識時務者為俊傑,什麼信義不信義的,咱們當初造反為了什麼,還不就是為了活下去嗎?闖王他落得如此下場,就是因為太……太死腦筋了。”李過怒道:“住口!”拔出長劍,指著他道:“要走你就走吧,可如果誰敢再對闖王出言不敬,就算是多年的兄弟情分,我也不顧了。也不用在我這裡再費什麼唇舌,我李過寧死不做清人的走狗!”
這時,就見王鐵山一聲冷笑,道:“久聞‘一隻虎’大名,果然威風的很吶。”說著踏步上前,伸手一探,就往李過頸中抓去。
李過雖然一開始就覺得他和梅英這兩人有些奇怪,但怎麼也沒想到袁宗第身邊的衛士會是清人奸細,見他這一抓,又快又狠,大驚之下,連忙揮劍向他削去。
豈知王鐵山早已料到,左手兩指伸出,李過的劍正落入他指中,被死死夾住。李過感覺手中的劍就如被鐵鉗鉗住,用力去抽,非但沒有抽動,就聽一聲脆響,劍已斷為兩截。
眼見王鐵山這一抓就要抓到李過喉嚨,李來亨見義父危急,連忙伸手,一把將他拉向一邊。王鐵山卻不追擊,而是五指繼續往前,趁著李過側身的當口,朝著他身後的李來亨抓去。
徐赤心暗驚:“原來這廝的目標是李來亨!”
他猜的不錯,以王鐵山的出手之快,剛才本可以抓住李過的,他故意放慢速度,就是為了引誘李來亨出手,他真實的意圖,卻是聲東擊西,先擒李來亨。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看出李來亨目光如炬,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制住了他,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李來亨雖有些驚詫,卻不慌亂,揮拳向王鐵山擊去。這一拳勢大力沉,王鐵山只覺一陣勁風撲面而來,也不禁心驚,“久聞李來亨有‘小闖王’之稱,只看武功,果然有些門道。”不敢怠慢,變爪為掌,擋下了他這一拳,自己後退半步,李來亨卻被彈回三步之遠。
只交手一招,兩人武功高下立判。李來亨情知不知對手,卻渾然不懼,揮拳再度打來。王鐵山施展擒拿手,去扣他手腕,李來亨左掌橫切,化解了他這一招。
這邊兩人激戰正酣,李過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在此放肆!來人!”可連叫幾聲,卻沒有半點回音。
王鐵山邊便笑道:“省省吧,你帳外的親兵,剛才進來前,已經都被我們解決掉了。其他將士,也已被袁老弟支開,不會有人來了。”李過怒視袁宗第一眼,揮舞手中斷劍,上前助戰。
王鐵山道:“來的正好,上陣父子兵,待老夫一併將你們打發了。”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他們一個雙拳虎虎生風,攻他上三路,一個劍勢凌厲,轉取他下盤,父子倆配合默契,王鐵山一時倒也不能速勝。
梅英道:“王老,還是用刀吧。”王鐵山感覺受到了輕視,冷哼一聲,“休得多言,看老夫三招之內,擒住他們!”話音一落,看準時機,將李過橫掃來的一劍踩在腳下,順勢踏劍而上,足尖一挑,已踢中他胸前穴道,李過立時動彈不得。
徐赤心在帳外看了,心道:“這王鐵山人高馬大,身法卻能如此靈活,當真不可小覷。”
就在這時,李來亨的雙拳向著王鐵山胸口猛擊過來,王鐵山人在半空,再想閃避已來不及,哪知他非但不躲,反而敞開胸懷迎了上去!李來亨的雙拳結結實實打在他胸口上,王鐵山卻絲毫無傷。
李來亨大驚,知道他必定是練過“鐵布衫”之類的硬氣功夫,只是所謂硬功,也不過能比尋常人更抗打一些,段不至於讓人變成鐵打羅漢,自己這一拳足能開碑裂石,王鐵山卻能安然受之,當真是匪夷所思。
他猜的不錯,王鐵山除了刀法超群,還人如其名,從小苦練硬氣功,他的硬氣功還與常人不同,就是能在一瞬間將全部功力集中於身上一點,如此則可防禦力倍增,能夠硬扛李來亨的重拳而無事。只是如此一來,身上其他地方就毫無防護之力,若是沒有算準地方,或者對手中途變招,打在別處,縱然是個孩童,也足以重傷他,因此著實是一步險招。
這些李來亨不知道,也來不及多想,因為幾乎就在他雙拳擊中王鐵山的同時,王鐵山的兩手已緊緊扣住他雙臂,順勢一扯,衣袖上便各自多了五道血痕。李來亨只覺一股鑽心的疼,想要掙脫,但雙臂已然不聽使喚,原來已是脫臼了。
王鐵山接著扼住他喉嚨,得意地道:“兩個人算上,一共兩招,如何?”李來亨忍著劇痛,朝他啐了一口,怒道:“卑鄙!”王鐵山將他高高舉起,怒道:“手下敗將,還敢嘴硬!”忽然眼前銀光一閃,這才發現李來亨腋下插著兩枚細如髮絲的銀針。他認得這是梅英的暗器,不禁轉頭朝他怒目而視,“我說過自己能解決,用你來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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