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一邊又給白文選倒滿，一邊再問：“白兄沒有返回四川，卻不遠千里，又追到我這裡，想必是又有什麼要緊事了？”白文選又滿飲一杯，道：“不出李大哥所料，我是來報信的。”
他放下酒杯，一臉凝重，朝兩人道：“北路軍攻打荊州敗了，馬寶、郝搖旗他們死傷慘重，已經在往長沙撤了。”
咣的一聲，李過手中的酒壺掉落地上，摔得粉碎。李過和徐赤心目瞪口呆，面色慘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終於，還是徐赤心打破了沉默，“白，白大哥，你是如何得到的訊息？”
白文選嘆道：“自從你們決定出徵，照說我是要回四川覆命去的。只是你們也知道了，孫將軍派我來，就是擔心你們兩家聯手，我要是就這麼回去，不好向他交代。”李過道：“所以你就一路跟隨他們北路大軍，打探訊息？”白文選道：“不錯。”徐赤心焦急地問：“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明白些。”
白文選道：“其實就跟你們擔心的一樣，這一切都是韃子的計謀。”徐赤心道：“你是說，阿濟格的大軍根本沒撤？”白文選搖頭道：“何騰蛟的密探也不是傻子，如果不真撤，豈能騙過他們？”
李過道：“莫非是阿濟格去而復返，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白文選道：“也不是。阿濟格的大軍這一年多，為了追擊你們，也是兵疲馬乏，多爾袞本來也有意讓他們回軍休整。所以他這次是真的撤走了。只是他雖然走了，荊州卻不空虛，因為多爾袞早就安排好了接替他的人。”
徐赤心和李過齊聲問道：“是誰？”
“孔有德。”
徐赤心聽了，拍案而起，“就是當初遼東戰事最吃緊的時候起兵叛亂，後來又帶頭降清的孔有德嗎？”白文選道：“不是他還有誰。他現在可是韃子的功臣，當初清軍既不習水戰，也不懂火器，所以八旗鐵騎雖然驍勇，但明軍仗著這兩樣法寶，屢屢能大敗清軍。可這廝一去，不但帶去了大批戰船，還把明軍的火器、戰法全部洩露給了清軍，從此遼東攻守易勢，明軍面對清軍，就勝少敗多了。皇太極為了嘉獎他的功績，封他做了恭順王，風光得很呀。”
李過面色鐵青，喝了杯酒，恨恨道：“當初在山海關，跟著韃子突襲我們的，就有這廝，想不到冤家路窄，在這裡又碰上了。”白文選道：“不止是他，還有他的結義兄弟懷順王耿仲明，智順王尚可喜，除了吳三桂所部，原來大明戰力最強的遼東軍，全都讓他們帶來了。”
徐赤心道：“就算這樣，只要指揮得法，咱們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啊，怎麼就會如此慘敗呢？”
白文選道：“要說明軍這邊也不全是庸才。開戰之初，堵胤錫就跟何騰蛟進言，為防止阿濟格突然殺個回馬槍，最好由他和章曠分兵一路攻佔東面的嶽州，保護大軍的側翼，自己則率領馬寶和郝搖旗的人馬主攻荊州。”李過道：“堵公不光老成謀國，還深通兵略，真乃國士。”
白文選道：“可壞就壞在何騰蛟身上。”徐赤心道：“他沒有同意嗎？”白文選道：“這件事他倒是爽快的答應了。反正荊州是易守難攻的重鎮，攻打此城勢必是一場苦戰，他樂得躲個清閒。要是攻下了，功勞照樣是自己的，攻不下，他卻可以推脫給大順軍不肯用力。”
徐赤心怒道：“直到這時候，他還在私心算計！”
白文選道：“他要真能事事聽從堵胤錫的良言，也不至如此了。分兵時，堵胤錫還叮囑他，為保萬無一失，攻下嶽州後，最好再派出一支兵馬向北，監視清軍有沒有從北京派來的援兵。這句話，何騰蛟嘴上答應，可輕而易舉進了嶽州城後，就忘到九霄雲外了。部下提醒他，他始終不當回事，還說堵胤錫是杞人憂天。跟大小官員每日飲宴，只在那兒坐等荊州的捷報，哪知道卻等來了孔有德的兵馬。這個孔有德人雖然無恥，不得不說，也真是難得的將才。儘管荊州守軍不斷告急求救，他卻置之不理，而是指揮耿仲明、尚可喜合力先猛攻嶽州。”
李過道：“如此一來，既掃清了荊州外圍的威脅，又剪除了攻荊州大軍的羽翼，嶽州一旦失守，堵公他們就危險了。”白文選道：“何騰蛟作為主帥輕敵大意，部下自然也疏於防備，再說張先壁那群烏合之眾，哪裡是久經沙場的遼東軍的對手。不到一日，嶽州就被清軍攻陷了。最可氣的是，何騰蛟身負保衛大軍側翼之重，城池失守不說，一聽清軍殺到，竟然和章曠嚇得只顧奪路南逃，既不管手下將士，也不派人去告知堵胤錫。”
徐赤心兩眼血紅，怒道：“這個混蛋，簡直是國賊！”李過則陷入了沉默。如果白文選說的是真的，那麼馬寶他們就註定難逃慘敗的結局了。一想到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們屍橫遍野的景象，心中悲憤莫名，直接拿起酒壺，仰頭喝了個乾淨。
徐赤心清楚他心中的苦悶，也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是徒勞，只是略帶不滿地問白文選：“你既然知道嶽州失守的訊息，為什麼不去給馬師兄他們報信？”
白文選苦笑道：“我何嘗沒去？只是如此大事，他們豈肯輕易相信我。何況那時他們已經攻打荊州十餘日，城池指日可破，所以，就算我磨破了嘴，他們也只是一邊派人打探訊息，一邊繼續攻城。而孔有德也深知救援荊州刻不容緩，所以打下嶽州後，除了留少數兵力駐守，率大軍馬不停蹄地朝荊州猛攻過去。僅僅一天之後，他們就趕到了。”
徐赤心忙問：“堵大人和馬師兄他們怎麼樣了？”白文選嘆道：“他們被孔有德和荊州守軍內外夾擊，死傷無數不說，兵馬也被打散了，只能分散突圍。至於後來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