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呆坐在那裡，李過則起身來回踱步，良久，才回頭道：“白兄不辭艱辛趕來，不會只為了告訴我們這些吧。”白文選道：“李兄，你也是當世名將，應當不難想到，現在何騰蛟最怕的是什麼？”
李過略一沉思，道：“你是說，長沙？”
白文選道：“不錯，就是長沙！孔有德他們來勢洶洶，明軍又剛剛大敗，接下來很可能乘勝南下，攻打長沙。湖南是何騰蛟苦心經營的老巢，要是丟了，他可就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所以對他來說，現在救不救皇帝已經無足輕重了，先保住自己的湖南才是最要緊的。”
徐赤心驚道：“你說，何騰蛟會出爾反爾，下令讓我們撤兵？”白文選道：“這是自然的。何騰蛟這次兵敗，帶去的人馬折損大半，現在黃朝宣所部，可以說是他最後的本錢了，他怎肯再拿去給別人賣命，自己卻在家唱空城計？”
徐赤心腦海一片空白，喃喃道：“這次出兵，就這麼，又完了？”李過卻鎮定的很，淡淡問道：“依白兄之見，我們該怎麼辦呢？”
白文選一笑，“那就要看你們自己想怎樣了，是想繼續救皇帝呢？還是跟定何騰蛟，做他手下又一個黃朝宣。”
徐赤心道：“當然是救皇上了！”
白文選看看李過，見他不說話，便道：“要想繼續向福建進兵，就只有趁何騰蛟退兵的軍令沒到，先殺了黃朝宣，謊稱他謀反，受了何騰蛟密令殺他，再以你皇帝近臣的身份，假傳聖旨，許以救駕之後，重重封賞，事情或許還可挽救。”徐赤心雖然救主心切，但白文選的這個主意太過激進，還是讓他感到猶豫，不由看向李過。
李過道：“這就是白兄所說的‘先下手為強’？”白文選道：“不錯。”李過道：“白兄是否想過，要是這麼做了，一旦救援皇上不成，或是走漏了風聲，我們就等於是跟何騰蛟撕破了臉，那時我們可就沒有退路了。”白文選笑道：“你們歸順的是朝廷，又不是他何騰蛟，既然要效忠皇帝，就該當機立斷，這麼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能成什麼氣候。”
李過道：“照這麼說，白兄倒真是設身處地為我們考慮了。”忽地臉色一變，厲聲道：“笑話！你們大西軍心心念念，不就是看不得我們跟朝廷聯手嗎？你會有這麼好心？咱們兩家爭鬥了半輩子，這時候，就不必再使這拙劣伎倆了吧。”
白文選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李過冷冷道：“意思很明白，我信不過你。你費盡心機趕來，編出這麼一套說辭，無非就是想挑撥我跟黃朝宣反目，自絕於朝廷。我們自相殘殺，你們大西軍坐收漁利，而你，自然也成了大功之臣，回去好跟你的平東將軍交代了。”
“你！”白文選一怒而起，旋即仰天哈哈大笑，又坐下來，自己倒了杯酒喝了，道：“實不相瞞，我來之前，已經打聽到，就在南逃的路上，何騰蛟已經給你們下了退兵的命令，應該沒幾天就會到了吧。你信不過我沒關係，可白某一生坦坦蕩蕩，眼裡卻也揉不得沙子。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不然咱們就等等看，十日之內要是收不到何騰蛟的軍令，就算我真是信口雌黃、挑撥離間的小人。到時要殺要剮，任你處置。”
李過聽了，默然不語。
白文選又道：“李兄放心，這十日內，我絕不離開，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好不辛苦，終於到了你這兒，就煩請李兄給我找頂軍帳歇歇腳了。”李過朝徐赤心遞了個眼神，徐赤心會意，道：“軍中人多眼雜，白大哥你就先住我那裡吧，正好許久不見，咱們也好生敘敘舊。”白文選道：“只要兄弟不嫌棄，我自然樂意的很。”
徐赤心便將他領到自己帳中安頓下，又回去找李過，問他：“咱們怎麼辦？”李過嘆道：“也只能等等看了。”說完轉身走進了後帳。
從他那滿是憂心和絕望的臉上，徐赤心明白，雖然嘴上不認，但李過心裡多半已經相信了白文選的話。所謂蓄意挑撥云云，不過是他用以安慰自己的一個藉口，於絕望中強行給自己找的一點希望，即便它是那麼虛無縹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