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正要說話,忽然甘輝急匆匆來報,“國姓爺,不好啦!”
鄭成功不悅道:“什麼事如此驚慌。”甘輝道:“探馬來報,說前面有一支兵馬,正朝這邊殺來。”鄭成功道:“何處兵馬,是敵是友,有多少人?”甘輝道:“這,尚未探明。”鄭成功斥道:“身為大將,連敵情都弄不明白,如何領兵作戰?速命人再探,命全軍列陣,準備迎戰!”
甘輝正準備領命而去,徐赤心猛地想起什麼,連忙道:“必定是李將軍他們,只顧著說話,都忘了他們還在等著我訊息呢。”回頭去喊與自己同來的那個哨騎,果然已不見了蹤影。
鄭成功聽徐赤心這麼說,又朝甘輝道:“一會兒無我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違者立斬!”徐赤心道:“我馬上去看看。”鄭成功道:“我跟你一起去。”於是叫人牽來兩匹馬,和徐赤心並騎而行,往西而來。
徐赤心忽然問鄭成功道:“鄭兄,剛才沒有聽清,你手下人都叫你什麼?”鄭成功道:“只因皇上賜我國姓‘朱’,也不知是哪個好事的,私下裡就給我起了‘國姓爺’這麼個名號,慢慢地在軍中傳開,就都這麼叫了。反正自父親降清之後,我也恥於提起鄭森的本名,也就隨他們了。”
徐赤心道:“那,以後,我是繼續稱呼你‘鄭兄’,還是……”鄭成功笑道:“你我兄弟,哪來那麼多規矩,以往怎樣就還是怎樣,莫要生分了。”徐赤心點點頭,“好。”
很快,兩人便看到前面煙塵四起,徐赤心舉目一望,果然是李過帶兵來了。
徐赤心高喊道:“李將軍!”李過聽了,也遠遠看見了徐赤心,便下令全軍停止前進,自己帶著袁宗第、高一功等人策馬上前,徐赤心引著鄭成功與他們相見。
李過關切地問:“徐兄弟,你沒事吧?”徐赤心道:“沒事啊。”李過仔細打量他一番,也的確沒有受傷和搏鬥的痕跡,也就放下心來,問道:“剛才探馬回來報說,你遭遇了前來阻擊咱們的官軍,深陷重圍,處境危急,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赤心一下子明白,定是剛才自己刀指鄭成功,被他手下圍攻,這一切被那哨騎看在眼裡,誤會成自己遇險了。徐赤心於是道:“李將軍,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晚輩的好友鄭成功,皇上親自賜他國姓,前方的兵馬就是鄭兄的麾下。”李過道:“莫非,就是平南侯世子?”徐赤心道:“正是他。”
李過見他相貌堂堂,氣度不凡,也是心生敬意,拱手道:“李過久聞世子年少有為,英雄蓋世,今日一見,三生有幸。”鄭成功拱手還禮,問道:“閣下可就是江湖人稱‘一隻虎’的李過,李大哥?”李過道:“便是在下。”
鄭成功從懷中掏出一片黃絹,交在徐赤心手中,道:“徐兄,這是當初汀州遇難之前,皇上撕下自己龍袍,寫下的最後一份聖旨,交甘輝拼死殺出帶回來的。皇上說有朝一日見到你,讓你代他向李將軍他們宣旨。”
李過一聽,驚問道:“你說什麼,皇上,他怎麼了?”徐赤心悲嘆一聲,把隆武帝遇害的過程向他們大略轉述了一遍。李過難掩悲痛,“我等一心前來救駕,想不到還是來遲一步。”
此時徐赤心接過了聖旨一看,激動著兩手微顫。李過問:“聖旨上說了什麼?”徐赤心道:“李將軍,諸位將軍,皇上說,他原想親自與諸位英雄會面,厚加封賞,共商大計。只可惜,天意如此,今生,無緣與諸位一見了。雖然不能親眼看到徹底打敗清軍的那一天,但看到有這麼多義士前赴後繼,他雖死無恨。各位英雄為大義而歸,忠貞可嘉,朕心甚慰!特封闖王遺孀高夫人為一品誥命夫人,李過封興國侯,袁宗第、高一功等諸將各封伯爵,所部就稱為‘忠貞營’。”說罷,徐赤心將聖旨交到李過手上,道:“李將軍,皇上希望你們‘忠貞營’能永為大明前驅,今後抗清大業,就拜託你們了。”
李過因為力主與朝廷聯合,這些日子以來,外有何騰蛟、章曠之流的刁難,內有眾多兄弟的反對和埋怨,巨大的壓力幾乎將他壓垮,卻無人傾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如今聽到隆武帝臨死之際,還掛念著他們,為他們這些往日的“賊寇”正名,心中的壓抑終於得以釋放,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李過忙率眾將跪下恭敬地接過聖旨,眼中熱淚盈眶,道:“臣代死去的闖王叩謝陛下隆恩。臣和眾兄弟誓為大明赴湯蹈火,至死不悔,定不負‘忠貞’之名!”說完,轉身舉著聖旨高呼:“弟兄們!從今以後,咱們再也不是什麼亂賊餘孽,我們叫‘忠貞營’!”大順軍將士得知隆武帝對他們如此厚賞,一直以來忍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終於沒有白費,一時歡聲雷動,高呼萬歲。
徐赤心道:“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還得早拿個主意為好。”鄭成功道:“咱們先讓兩邊軍馬安營歇馬,一個時辰後再回這裡商議。”要知道他隻身和徐赤心前來,身後自己的大軍可正在嚴陣以待,要是見自己久不回去,說不定甘輝情急之下也要下令衝殺過來了。
李過答應了,雙方各自回去安頓人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