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506章 親征(1)

作者:從今已後·1個月前

鄭成功呆呆望著鄭芝龍的車駕走遠,一個人孤獨地立在那裡,久久不動,滿面淒涼。

也不知過了多久,鄭成功才緩過神來,策馬趕回城中,拿出隆武帝所下詔書,號召城中將士跟他一起去勤王保駕,抗擊清軍,保境安民。然而任他苦口相勸,也只有甘輝等少數人馬願意跟隨,大多數人都是死心塌地效忠鄭芝龍,根本不為所動。若不是顧及他世子的身份,只怕有些人就要將他擒了請功了。再去城外大營,一樣如此,最終在鄭成功的努力下,只帶了不到兩千人馬返回了長樂,向隆武帝覆命。

鄭成功說完此行經過,跟隆武帝請罪道:“臣未能勸得鄭芝龍回心轉意,有辱聖命,請皇上責罰。”隆武帝扶起他道:“他執意如此,非人力可為,豈是你的過錯?你能為朕帶回來這麼多兵馬,朕該感激你才是。”他又朝著甘輝等一眾將士道:“當此國家危難之際,卿等能深明大義,不辭艱險前來,朕替大明的列祖列宗,替天下百姓感謝你們!”將士們也高呼萬歲。

這時鄭鴻逵又道:“既然事已至此,臣已命人找好船隻,請皇上速速移駕,稍遲,只怕鄭芝龍與清軍勾結,帶兵殺來,那時就想走都走不了了。”隆武帝卻問:“卿找來多少船隻?”鄭鴻逵道:“倉促之間,只有五條。”隆武帝道:“朕若走了,將士們怎麼辦?”鄭鴻逵道:“眼下只要能保聖駕無恙,哪裡還顧得許多。”隆武帝道:“將士們捨生忘死跟隨朕,朕卻扔下他們自己逃命。如此寒了人心,以後還有誰肯為朝廷效力?朕誓不為此等不義之舉!”鄭成功道:“陛下身負天下之重,容不得半點閃失。陛下放心,您隨臣叔先行,臣願在此收攏士卒,再尋船隻,儘快趕到廈門與陛下會合。”

隆武帝嘆道:“朕知道你們的忠心。但是朕,不想再逃了。自清軍攻入中原,朕從南陽逃到了南京,又從南京逃到了杭州,再從杭州逃到福州。清軍一路打,朕一路逃,如今祖宗的江山都快丟失殆盡了,朕還能往哪裡逃?難道非要重蹈當年南宋崖山的覆轍嗎?果真如此,朕寧願輸死一搏。”

鄭鴻逵道:“只要到了廈門,臣還有上萬兵馬,陛下再登高一呼,四方忠義之士必定群起響應,事情未必沒有轉機,陛下何必如此悲觀?”隆武帝卻固執地說:“如今社稷已經危如累卵,朕只有御駕親征,為天下做表率,才能激勵臣民同心抗清,那時或許才有一線轉機。”

鄭成功見勸說不動,忽然想起一事,道:“臣在回來的路上,正好遇見湖廣趕來的信使,一問是巡撫堵胤錫所派,有要事上奏皇上。臣不敢怠慢,把他帶來了。陛下不妨召見之後,再做定奪。”隆武帝一聽大喜,“湖廣那邊終於有訊息了?快讓他進來。”

那信使歷經近兩月的艱辛跋涉,早已消瘦憔悴,一見面便忙遞上堵胤錫的奏章。

隆武帝開啟一看,更是激動不已,“他做到了,赤心他做到了!”

鄭成功忙問怎麼回事,隆武帝便把大順軍餘部歸順的事說了,並感慨道:“朝廷得此強軍,可謂如虎添翼。相信不久何騰蛟就會派援軍趕來,抗清大業有希望了!”

鄭鴻逵有些疑慮,“李自成這夥流寇,多年來與朝廷為敵,怎麼就突然就歸順了呢?”隆武帝道:“這主要是徐赤心的功勞,李部中的大將馬寶是他的同門師兄。其實他們這些人素懷忠義,並不是只知打家劫舍的賊寇,往日叛亂,也只是為了生計,迫不得已。如今有徐赤心從中斡旋,自然傾心歸順。”

鄭鴻逵卻似乎從心裡看不上這些人,“賊終究是賊,依臣看來,他們只不過是被清軍追得走投無路,這才投靠朝廷棲身。這些人生性反覆無常,早晚有一天會降而復叛的,朝廷在這上面吃的虧還少嗎?陛下還宜慎重。”

隆武帝不以為然,“以前我們是手足之間同室操戈,現在我們有了滿清這個共同的敵人,不可同日而語。何況,愛卿當初也是受朝廷招安而來,現在不是始終對大明忠心耿耿嗎?有徐赤心和堵胤錫作保,朕相信李過他們也一定不會讓朕失望。”

鄭鴻逵聽隆武帝將自己拿來與李過之流相比,甚是不悅。

鄭成功道:“既如此,皇上更該快些動身,咱們去廈門積蓄力量,等待湖廣的援軍,到時東西並進,定能擊敗清軍。”這也正是鄭成功此時搬出堵胤錫信使的意圖。豈料隆武帝道:“二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這樣,朕帶著這幾千兵馬親征,往西去與他們會合,到時朕親自招撫,定讓李過他們死心塌地為朝廷效力。兩位愛卿回廈門招兵買馬,到時咱們一起打回福州!”

將自己從回憶中拉回,鄭成功道:“我和叔父也曾再三苦勸,但皇上心志堅定,我們無法抗旨。我只好叮囑甘輝全力保護好皇上,就和叔父登船南下了。”

徐赤心長嘆一聲,福建大部已為清軍所佔,隆武帝只帶那麼點人馬親征,一旦與清軍遭遇,結局不問可知了。一想他滿懷期待地來找自己,卻到死沒有見到自己,和心心念唸的援兵,徐赤心努力抑制心中悲痛,道:“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的母親……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我卻還把皇上的死全怪在你身上。”

鄭成功道:“我們回到廈門後,叔父他去召集舊部,我回了一趟安平老家,找到母親的屍骨安葬了。然後我趕到文廟,在至聖先師孔夫子的畫像前,把身上的儒生冠服一把火燒了,換上了這身甲冑,發誓一日不殺盡韃子,這甲冑就一日不除。從今以後,世上再沒有舞文弄墨的書生鄭森,只有馳騁沙場的將領朱成功!”

徐赤心道:“令堂在天之靈有知,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英雄,也當含笑。”鄭成功搖頭苦笑道:“含笑?可他一輩子至親至愛的丈夫,卻非但不為她報仇,反而去向侮辱她的人搖尾乞憐。”

徐赤心問:“後來呢?”他其實想問“後來你們與清軍作戰順利嗎?”但一看今日情形,不難猜出他們定然是遭遇了不小的失敗,為了不讓鄭成功難堪,沒有問出口。

鄭成功道:“我與叔父在廈門和金門招募了萬餘人,連上叔父的舊部,湊了兩萬人馬,匆匆訓練幾日,就急忙出兵,去找皇上了。這時候的福建已經亂作一團,我們多方打聽,才知道鄭芝龍一跟博洛會面,博洛就出爾反爾,將他軟禁,隨後跟被俘虜的其他大小官員一起押赴北京。博洛還強迫他寫書信給自己的部將,要他們帶兵跟他一起歸降。福建的大部分將領都聽他的命令,帶兵北上降清了。”

徐赤心恨聲道:“原本福建山川險固,兵強馬壯,要是能放手一搏,就算不能打敗清軍,至少也能堅守。這大好的局面,就因為他鄭芝龍一人,到了如此糜爛的地步。”

鄭成功又道:“我們一路上跟清軍遭遇了幾次,清軍勢大,我們死傷了很多弟兄。等我們好容易趕到汀州時,遇上了甘輝,一問才知道他們遇上了大隊清軍,一番血戰,除了他和不足百人衝了出來,皇上和其他人都戰死了,皇上的屍首也被清軍擄去。我們只得草草為皇上立了座衣冠冢。再之後,我們又與清軍激戰兩場,無奈勢單力薄,還是敗了下來,只好先退到這裡休整,不想竟然遇上你了。”

說到這裡,鄭成功眼中隱隱泛著淚光,眼神卻無比的堅毅。他伸出右手,道:“徐兄,皇上雖死,但他生前諄諄教誨,早把滿懷壯志傳給了我們,咱們決不能頹唐。我們說好,有生之日,但教一息尚存,就要繼承皇上遺志,誓死抗清到底,永做大明的孤臣!”

徐赤心只覺胸中熱血奔湧,同樣伸出右手,與他緊緊握在一起,道:“徐赤心若有違此言,人神共棄。”鄭成功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道:“從今以後,你我便如親兄弟一般。不管眼下有多麼艱難,只要咱們兄弟齊心,終有一日,一定能將韃子逐出中原,恢復大明江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