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失魂落魄地走回那小山坡上,跪倒在地,朝著東方遙遙拜道:“皇上!我來晚了!我來晚了!”說罷,一邊痛哭,一邊不住地叩頭,額頭磕破了,血流不止,他卻似毫無知覺,也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
這時一人從後抓住了他,“徐兄,你這是何苦!”原來是鄭成功跟了上來。
可徐赤心彷彿失心瘋了一般,全不理會,鄭成功怎麼攔怎麼勸也無濟於事。
眼見他如此自毀自棄,鄭成功情急之下,也一拳將徐赤心打倒,“男兒大丈夫,做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做什麼?皇上是不在了,你以為我的心不痛嗎?可是抗清的大業還在。你在這裡哭個不停,能把韃子給哭死嗎?”
徐赤心被他一拳打醒,起身後頹然地找了個地方坐下,望向遠方苦笑道:“對不起,是我無能,辜負了皇上的託付,遲遲搬不來救兵,又有什麼資格埋怨你呢?”
鄭成功走了過去,與他並肩坐下。“其實,我倒希望你能痛罵我一頓,打我一頓,那樣我心裡還能好受些。”
徐赤心努力平復了心情,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鄭成功嘆道:“還是要從我爹,不,他現在已經不是我爹了,要從鄭芝龍說起。”徐赤心問:“他到底還是降清了?”鄭成功痛苦地點點頭。
“其實你走之後不到一月,清軍就舉兵南下了。先鋒人馬很快就打到了仙霞關,守將何綱一面加固城防,一面快馬傳書,向鄭芝龍告警。可是他早已信了清人許諾他歸降後裂土封王的鬼話,竟然下令讓何綱開啟城門,清軍不費吹灰之力,就通過了仙霞關天險,長驅直入,進了福建。”
徐赤心也顧不得鄭成功在旁邊,怒道:“他不下令抵抗,還引狼入室,可恨,可恥!”
鄭成功道:“我得到訊息的時候,已是十天之後了。還是何綱秘密寫信告訴我的。我接到信之後,也是說不出的震驚,趕忙就去找鄭芝龍。”
他閉上眼睛,努力地去回憶那個痛苦的夜晚,那個讓他們父子徹底分道揚鑣的夜晚。
原來那夜等他趕到鄭芝龍住處時,就見鄭芝龍正指揮著下人收拾東西。鄭成功明白,父親這是早打定主意,在清軍到來時,扔下皇上一走了之了。
鄭芝龍一見他來,倒也並不覺得意外,還招呼他過去。
進了書房,鄭芝龍屏退了左右,只留他們父子二人。鄭芝龍笑著對他說:“你來的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說。”鄭成功道:“父親,還是讓我先說吧。”鄭芝龍一愕,道:“好,你說。”鄭成功道:“爹,何綱死了。”
鄭芝龍驚訝道:“怎麼會?是誰殺的?”鄭成功道:“他是自盡的。他自知勸不動您,絕望之下,寫下絕筆書,派人直接送到了孩兒這裡。他在信中說,他受朝廷厚恩,奉命鎮守仙霞關,身負保一方平安的重任。如今卻不做一絲抵抗,開門迎盜,放清軍湧入福建燒殺淫掠,他愧對朝廷,無顏見家鄉父老,唯有以死謝罪。”
鄭芝龍臉色鐵青,“他,他這是何必,仙霞關失守,又不怪他。”鄭成功道:“是啊,不怪他,因為他想拼死一戰,是有人強令他撤防的,對吧。”鄭芝龍道:“看來你都知道了。我早跟你說過了,清軍勢大,憑咱們的力量,要跟他們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仙霞關雖險,也無非能多拖住清軍一些時日罷了,早晚也是會被攻破的。與其做無益的抵抗,惹怒清人,不如早早向清軍示好,日後還能為我們鄭家換來更好的出路。”
鄭成功道:“黃道周一介書生,帶著幾百族人學生,尚且敢跟清軍決一死戰,父親坐擁福建海陸之利,統兵十萬,卻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還沒見到清軍的影子,就忙不迭地高豎降旗,真的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鄭芝龍不悅道:“你拿為父跟黃道周這等腐儒比什麼?蚍蜉撼樹,自尋死路,簡直是愚不可及!我忍辱負重,為咱們鄭氏一門爭取榮華富貴,怕什麼恥笑?”接著他又嘆道:“我現在真是後悔給你請那麼些腐儒當先生,還讓你拜到錢謙益門下。原指望你跟他們學好詩書文章,日後科甲高中,光宗耀祖。誰知道你跟他們正經東西沒學成,倒學了一身迂腐頑固之氣。哦,就說你那先生錢謙益,什麼天下文人領袖,滿口聖人之言,狗屁!清軍一來,不也乖乖地做了順民了嗎?他都這樣了,你還執拗的什麼?你呀,不要老是管別人怎麼說,那些窮酸,只不過是眼紅咱們家的富貴,見不得咱們過得比他們好,心生恨意,又沒有辦法,這才可憐地發幾句牢騷,自以為是在憂國憂民,其實跟潑婦罵街沒什麼兩樣。這種人的話,理會它做什麼。”
鄭成功道:“何綱在信中還說,清軍一入福建,所到之處,燒殺淫掠,這可是咱的家鄉,多少父老慘死在韃子刀下,這些,你也不理會嗎?”鄭芝龍道:“你記住爹的話,不管到什麼時候,這世上永遠是分高低貴賤的。有些人生來高貴,有的人天生下賤,只是高貴的人永遠太少,而低賤的人卻多如牛毛。自天啟末年以來,天下為什麼這麼亂?還不是因為那些窮鬼刁民,犯上作亂,這才讓清人有機可乘,奪了江山,害得咱們也不得安生。這種人留在世上,只會空費糧食,多殺一些,反倒清淨。”
鄭成功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另一封信函,神色寒冷如冰。“這是從老家送來的急報,我進來時正巧碰上了,就一併拿過來了。”
鄭芝龍問:“出什麼事了?”
鄭成功道:“兩天前,一路清軍到了那裡。”鄭芝龍大驚道:“清軍這麼快就到安平了嗎?他們幹什麼了?”鄭成功道:“跟在別的地方一樣。”鄭芝龍微微有些怒氣,“這些蠻夷!如此不講信義!這麼說,咱們老家的那些財寶都被劫去了?那可是爹幾十年的心血。”
鄭成功憤怒地將信在桌上一拍,兩眼彷彿要冒出火來。“爹!你為什麼總是先想著你的那些財寶,你難道就不擔心母親她的安危嗎?”
鄭芝龍一怔,這才想起,自己的夫人田川氏,也在安平老家。但他馬上平靜下來,道:“她能有什麼事,清軍最多是搶掠些財物,只要手下的人跟清軍說明,她是我的夫人,誰敢傷害於她。”
鄭成功再也抑制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爹,那群禽獸在安平姦淫婦女無數,母親她,她也被侮辱了!”
鄭芝龍不住搖頭,“這不可能,絕不可能,你母親呢,現在在哪兒?”鄭成功痛心道:“母親她不堪受辱,已經憤而自盡了。這信中有她送還給你的信物,你自己看吧。”
鄭芝龍不安地拿起信封,從裡面摸出一隻翠玉手鐲,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當初與田川氏成親時送給她的定情之物,再拿出信一看,正是田川氏字字泣血的絕筆。
鄭芝龍讀罷,面色如紙,癱坐在了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鄭成功道:“爹,你還要降清嗎?”鄭芝龍恨聲道:“那些狗奴才都幹什麼去了?連主母都保護不好,我非把他們全家碎屍萬段不可!”鄭成功道:“事到如今,你怨他們有什麼用?安平兵微將寡,就算他們人人都拼死相護,最後也改變不了什麼。現在就是把他們都殺了,能換回母親的命來嗎?你只告訴我,你,還要不要降清。”
”。事回一另是拼敢不敢、想不想,事回一是贏的拼不拼“:道功鄭”?拼去軍清跟麼什拿,守可險無在現們咱,了佔軍清被已都乎幾建福個半大在現,樣怎能又降不“:道嘆奈無龍芝鄭,問追的人咄咄乎幾子兒對面








